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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夏
社团晚自习上,舞蹈社的零食买得太多,导致堆成了小山。乐器社全体被紧急征召,帮舞蹈社肩负起“消灭过剩物资”的重任。
空气里飘着薯片和糖果的甜香。
楼淮坐在舞蹈社的椅子上,目光投向对面投影幕布上的动漫。舞蹈社社长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随即递给他一袋拆开了的青柠味薯片,楼淮不太喜欢吃膨化食品,但他还是礼貌性地拿了两片,算是领了这份好意。
宋星野没有坐在楼淮的旁边,这家伙早就见缝插针地紧挨着姚念的位置,此刻正眉飞色舞地同她说着什么。他的座位离楼淮其实并不远。在舞蹈社教室充斥着动漫背景音的情况下,即使楼淮并不想听,但他们那边的聊天内容还是会传来。
“这里有一袋蓝莓味的夹心饼干和一袋凤梨味的夹心饼干,你想要吃哪一袋?”
“蓝莓味的吧。”
“你最喜欢吃蓝莓味的东西吗?”
“还好。”
“那你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香橙。”
“这么巧!”宋星野的声音瞬间拔高,“我也最爱吃香橙味的东西!咱俩真有缘分!”
听到这,楼淮没忍住,笑出了声。宋星野这浮夸的演技……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人上次对着香橙味果冻还一脸嫌弃地皱眉。原来是薛定谔式的双标。
刚勾起嘴角,楼淮却突然想起了任辞盈,想起自己曾如何厌恶连绵的阴雨,却因为她送的拼图名字,竟也学着在潮湿的雨天里凝视着水洼。
在这点上,他和宋星野,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口味偏好,天气喜恶,这些原本根深蒂固的念头,也会因为某个特别的人,轻而易举地改旗易帜,投奔“敌方阵营”。
人的本质是双标,双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偏爱呢。
乐器社的教室空荡荡,只有楼淮和刚从舞蹈社溜回来的宋星野。宋星野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聊天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身体随着记忆里的节拍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这么开心?”楼淮挑眉。
“你说呢?”宋星野眼睛亮得惊人,“就今晚我跟姚念说的那些话,都抵得上之前加起来的总和了!”
“不是加了□□吗?你们线上没聊?”
“那能一样吗?”宋星野立刻反驳,带着一种“你不懂”的优越感,“隔着屏幕,看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字,还得猜她说话时是笑着还是皱眉。现实中说话,她的一颦一笑,都是能清楚看见的!我有线上跟她聊天的时间,还不如现实生活中多去主动找她呢。”
“宋大师,受教了。”楼淮话锋一转,“不过,姚念身边的‘追求者’不少哎。宋大师的追爱之路,任重道远啊。”
这话显然戳中了宋星野的敏感神经,“楼淮你什么意思啊?我跟那些男的比,差哪儿了?”他挺直腰板,像只捍卫领地的猫。
楼淮上下打量他一番,故作深沉,“嗯……差哪我不知道,倒是有一样,你肯定遥遥领先。”
宋星野立刻凑过来,耳朵竖得老高,迫不及待地问:“算你小子有眼光,哪样?快说!”
“比如,”楼淮拉长了调子,吐出两个字,“自、恋。”
“滚蛋!”宋星野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随即掰着手指数,“颜值上,我属于小帅。身高上,我一米八二。成绩上,我虽不是年级前一百,但进前三百还是轻轻松松的。总的来说,我各方面的条件,虽不算特别优质,但碾压那群家伙还是绰绰有余的!最关键的是……”他眼神一沉,透出少见的执着,“我宋星野认准的人,哪怕一条道走到黑,我也要追到底,喜欢到底。我就不信能捂不热一块石头!”
“哦?”楼淮抛出一个灵魂拷问,“那她要是点头了,是因为喜欢你这个人呢,还是仅仅被你的死缠烂打感动了?”
宋星野愣了一秒,随即挥挥手,带着一种混不吝的通透,“重要吗?感情这玩意儿,本来就是多样的。谁规定掺杂了感动的喜欢就不是喜欢?我只信一句老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周换一次组,这周楼淮换到了靠窗的第一组。写完一张试卷,或是答完一道耗费心力的难题后,他会习惯性地偏过头,目光望向窗外。
与原来第四组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不同,第一组窗户能看到的,更多的是流动不息的人潮。
楼淮的目光在人群中反复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他最想见的那一个。
下课铃一响,宋星野总爱把他喊到走廊上闲聊。楼淮背靠着栏杆,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望,越过二楼,精准看向三楼的第二间教室。他偶尔才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上一闪而过。
榆城一中很大,人也很多。他和任辞盈,像是被放入同一片海洋的两尾鱼,能偶遇的几率,渺茫得如同彗星装上地球。
就像此刻,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着“任辞盈”的聊天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迟迟落不下去。
该发点什么呢?他对现在的她,了解得实在太少。
一股莫名的,带着灼烧感的焦躁,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在心绪缠绕的瞬间,一些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碎片,忽然被什么力量轻轻托起,浮现在眼前--是小学五年级同桌时,任辞盈曾向他倾吐过的那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1.任辞盈说,她是在十二月二十日的早上七点出生的。
2.任辞盈说,她是射手座。
3.任辞盈说,她嗜辣如命,辣条是心头好。哪怕被辣得眼泪汪汪,吸着气,也要继续往嘴里塞。
4.任辞盈说,她最喜欢粉色,她想拥有所有关于粉色的漂亮东西。
5.任辞盈说,她喜欢吃薄荷味的糖,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草莓味,因为她觉得草莓味比其他的味道更甜更好吃。
6.任辞盈说,她的幸运数字是2,最不喜欢的数字是4。
……
原来,打开那扇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之门,只需要一颗此刻迫切想要靠近的心。
可这些,终究是任辞盈五年级时的想法。时间像奔流不息的河,冲刷着一切。现在的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梦想又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没有交集,没有契机。想要主动靠近,又担心惊扰了她。
楼淮这才迟钝地意识到,面对喜欢的人,自己心底最汹涌的情绪,竟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