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府上伙食升一升
岑娥这一场病，来势汹汹，去得却也拖泥带水。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八日，才算是恢复了以往的五分精神。
人虽然清醒，身子却像是被抽了筋骨，软绵绵的，连抬个胳膊都觉得费劲。
一趟北上远行本就伤了底子，加上康英战亡伤了心，又逢连着几日的风寒和心火，若非她底子还算硬朗，只怕早就交待过去。
这几日，家里是春华婶和姜桃轮番照看。
英繁炊饼铺子有康齐那个闷葫芦，孙柱子也去帮忙，还没关门大吉。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可算是醒了。”春华婶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见岑娥正靠在床头，想要起身，连忙几步跨过来。
春华婶匆匆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住岑娥，“快躺下，快躺下。大夫说了，你这是风寒，加上气血两亏，且得养着。”
岑娥这会儿觉得脸皮都在发烫，声音沙哑：“婶子，我这都躺了多少天了？繁儿呢？他在呢？铺子那边……康齐一个人行吗？”
“都好，都好！就是大家都担心坏了。”春华婶一边喂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小齐那孩子牢靠着呢，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和面、起锅，一个人顶着两个人的活。我和孙柱子有空就去帮着卖卖饼，收收铜板。小齐那炊饼做得不错，不比你做的差，就是太慢了。这一连几天，那队都排到街角去了，好多老客见不着你，还问呢。”
岑娥听得眼圈一热。
康齐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有数。
那日她说：炊饼铺子得多上些心思，不能靠霍大人一辈子。
康齐看来是真记下了，也做到了。
“婶子，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岑娥喝了口粥，缓了口气，正色道，“又照顾我和繁儿，又帮着看铺子，工钱的事儿，咱们得算清楚。我虽然病了，但也不能白白累着你们。就按市面上的工价，给您开双份，孙柱子和姜桃那边也算一份，绝不让你们白出力。”
春华婶一听这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手却直摆：“哎哟我的姑奶奶，瞧您说的，都一个府里住着，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都是搭把手的事儿，哪能要钱呐？”
“那不行。”岑娥固执地摇摇头，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拒绝的劲儿，“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照顾我我尚且能当人情，还帮我看铺子，这就是生意了，您不收，就是打我这做掌柜的脸，以后铺子里有事，我还怎么敢劳烦您？”
春华婶拗不过她，心里热乎乎地应下了。
一碗粥还没喝完，外头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霍淮阳一身常服，显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
他这几日公务繁忙，但因岑娥病重，日日过来看看。
他一进屋，那股子肃杀之气便把屋子里方才的温吞冲淡了不少。
“醒了？”他扫了岑娥一眼，见她脸上有了点血色，紧绷的下颌稍微柔和了些许，“既然身子弱，就老实待在府里养着。铺子那边让康齐先看着，你可别再去折腾了。”
岑娥正想说铺子离不开她，就被霍淮阳继续抢白：“府里不缺你那几个炊饼钱。你要是闲得慌，就还把府里的厨房管起来，别老惦记往外头跑。”
这话听着刺耳，可岑娥却有些想笑。
当初不知是谁，不让她进小厨房帮忙，她还是偷偷去的。
“大人。”岑娥苦笑了一声，强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大人一片好心，我先谢过了。可我若是吃闲饭，心里不踏实。繁儿以后只有我一个依靠了，我若不能给他些底气，他往后的路该多难走。再说了，炊饼手艺是我的立身之本，我不盯着铺子，身上难受。康齐他再能干，也招呼不了客人，撑不住这摊子，我不能撒手不管。”
霍淮阳眉头紧皱，垂眸看着岑娥强撑着挺直的身子，看着她鬓边散乱的碎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还有那疲惫底下，一丝不肯认输的韧劲。
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倔强，没有半分攀附的意味，倒叫他先前对岑娥的那些揣度，瞬间碎成了渣。
半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立身之本……”四个字，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岑娥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厉，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你倒是要强。可不管将来要做什么，守铺子也好，教养孩子也好，都得先把身子顾好。”
岑娥知道，霍大人这是在为她好，她强撑一口气，“多谢大人挂心，往后我会多注意的。”
霍淮阳看一眼岑娥病弱的脸庞，如今当真像一朵娇花。
要是康英还在，定是忙前忙后，煎药喂水伺候她。只可惜……
霍淮阳微微叹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放在桌面：“婶子，从明日开始，府上伙食升一升，每日炖些滋补的汤，大家吃得好些身子才能好。”
春华婶站起身，迟疑地摸过钱袋子，捏了捏。
往常她劝过多次，霍淮阳都不曾在吃食上大度，如今这是：“大人升官了就是不一样，这俸银都多起来了。”
不等春华婶夸完，霍淮阳便匆匆转身往门外走，脚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我既然答应了康英兄弟，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
岑娥张张嘴，看着那抹已经步出门外的衣角，心头苦涩。
这个男人还真是奇怪，一点不像康英。
康英是想什么就做什么，直来直去，好懂又憨傻。
而霍大人他态度硬得像块石头，心肠却软。
又过了半个月，街坊们惊讶地发现，那熟悉的炊饼娘子又回来了。
而且，今儿个英繁炊饼铺子里，除了平日里的白炊饼、葱香肉饼，还多了一样稀罕物件。
“各位街坊邻居，今日咱们铺子新出了一款‘平安饼’！”
岑娥站在摊子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