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难过
下雨了,全喜家热闹起来。
自从红麦走了以后,全喜家就再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其实红麦在家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热闹过,红麦不是太好热闹的人,她很少去串门,即使去串门了也是有事说事,很少跟人家闲拉呱聊家常。大家也都知道红麦的脾气,到她家来也是有事说事,没事就走。因此,全喜家就热闹不起来。红麦一走,全喜家就全喜一个大男人,就更热闹不起来了。现在不一样了,全喜家不但热闹起来了,而且来的大多是妇女,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也是全喜没有想到的。
红麦一走,家里就很空落,当然孩子会回来,可那是有数的,大多数时候转过来转过去就全喜一个人,他不动什么都不会动,他动一下就是一下,动成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没人跟他争也没人跟他抢。开始的时候全喜很不习惯,他还从没没过过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日子。现在是农闲,没什么事,妇女们没事就聚在一起打牌。全喜没有事,有时候就会凑过去看。全喜打工的时候没事了也打牌,虽说不大研究,可是见识得多了也懂得一些道道儿。妇女们打牌图的就是个消磨时间,很少有人去琢磨打牌的道道儿。全喜在一边看着明显的错牌竟然大大方方就打下去了就会很着急,免不了指点一下半下的。女人们听了他的指点出牌赢了也不怎么当回事,输了则会抱怨。全喜不急不恼,就认真地帮妇女分析牌路。全喜分析得尽管头头是道,可惜妇女们都不按正经打牌的套路出牌,使得全喜的心血很少能起作用。全喜就觉得妇女们打牌纯属胡闹,没滋没味,就没了兴趣看,可不看实在没什么打发时间,就还是看,慢慢就看出了门道。妇女们打牌不是不见套路的,只不过不是男人们打牌的套路,当然这套路要比男人们的套路简单多了。全喜看出了门道,就把男人们打牌的套路稍稍改换了一下,再搬到女人们打牌的套路上来,果然很好用,赢了的女人自然很高兴。这样,全喜打牌的权威就慢慢竖起来了。
有时候人手不够,或者全喜没指点的另一方的谁生气全喜指点了借故走了,就拉全喜一起打。当然有时候碰上牌背,全喜使劲指点或者使劲运筹也无济于事地输了,对方就会很高兴,觉得把权威打倒了,自己就很了不起。再有的时候还没打过瘾,吃饭的时间到了,不得不暂时散了,要是碰上主家歇晌有事,就会有人说,要不歇晌搁全喜家打吧。一致同意。开始这样说了也没谁真去,可有时候半路上主家有事了牌又没打过瘾,就会搬到全喜家去打。这样打了几次,妇女们忽然发现全喜家最适合打牌了,没事了略一商量就到全喜家打了。三番五次全喜家就成了专门的打牌场了,尤其是下雨。
有一天牌散的时候,大家纷纷伸着懒腰说着牌事说着做饭,也相约着歇晌继续打,月娟就对春梅说,你还回家弄球啊。
春梅说,那你回家弄球啊,大春又没呆家。
月娟说,看看这货,说着说着不上路了。我是说正好全喜叔没人做饭,你给他做趁着吃点,反正歇晌还打哩,你就一个屌人来回跑啥啊?
月娟说的也是实情,春梅的两个孩子都在上小学,学校就在娘家庄东头,平时孩子不想回来了就到姥娘家去了,下雨了自然更不会回来。孩子不回来,家里就春梅一个人,这一点倒是跟全喜一样。月娟又向全喜说,我给您管管闲事,叔,中不中啊?拿出来的完全是一派和事姥的架势,好像春梅和全喜之间真的有什么过节一样。
全喜还没说话,别的女人就笑嘻嘻地嚷着替全喜做了主张,中中中,一个䞍吃饭,一个䞍干活,保准一说两停当。
全喜当然没法说拒绝的话,只能满口的同意欢迎求之不得。因为种菜,全喜家跟春梅走得很近,可还没到不年不节就吃饭的份上,即便是简单的家常便饭。
春梅就有点不好意思。全喜没办法只能满口的挽留。
女人们也说,有啥啊?您两家谁跟谁啊?
大家都这样说,春梅再势必的要走全喜脸上就挂不住了。就说,好,今儿晌午不走了。叔,赶明儿我做好吃的了再请你。
全喜说,那中,那中。
红麦在的时候死让活让春梅都没肯吃一口,现在居然吃了,还亲自下厨做饭,这是全喜没想到的,忙着给春梅打下手。打下手也不容易,啥啥的都要给春梅弄到跟前,不然让她找更麻烦,全喜就慌得一头汗。
下雨天比较凉快,俩人说好了吃汤面。全喜去菜园掐了菜,回来春梅已经和好面开始擀面了。
全喜家的灶屋不大,也没多少东西,案板、锅台、碗柜,样样都很醒目。案板跟一般人家一样是冲着门口放的,那样在案板上操作的人离开了,进进出出的就很有地方。擀面不是重活,也不是轻活,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需要有力的手,也需要全身都协调起来。春梅弯着腰擀面那屁股就很突出,以至于全喜不想看都不中,看,又觉得很下流,心里惶惶的。春梅也是,她觉得全喜一直在偷偷地看她,心里也惶惶的,有点后悔不该留下来吃这顿饭。全喜想离开,到堂屋去,等春梅擀好了面再去烧火,那样一来可以避免尴尬的气氛,二来也省得春梅热。想了一下还是没走,觉得走了好像厌烦春梅似的。
俩人单独在一起不是一回两回了,按说没什么好新鲜的,可那都是在地里,是在种菜、浇菜的时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谁到谁的家里去也是在院子里说说话,从来没进过屋子的。那么,俩人相距的距离、有什么动作,别人从哪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就算是开个玩笑都没准会被过路的谁听去,不过,时间长了也习惯了。不单是他俩习惯了,村里的人也都习惯。习惯了就没什么了。可现在还是有点不一样,外面下雨,又是做饭,只能呆在屋子里,那就显得很亲密。俩人都觉得很新奇,也很拘束,一时都没什么话。其实也真是没什么话,对方的情况能说的彼此都知道,不知道的自然是不能说的,不能说的自然没法说。可要是什么都不好说,就这样各干各的就会很闷,很憋,怪别扭,怪不得劲的。
最后还是春梅先说话了。
春梅问,俺婶子打电话没有?那就是想借红麦找个说话的话题。红麦俩人都熟,现在不在,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就很有话说。
全喜一说起红麦就有话了,把红麦跟他说的加上自己想的和自己在外面打工的情况综合到一起杂七杂八地说开了。
话一说开气氛就不那么干了,加上原来就不生分,于是越说兴致越高,说着说着就很热闹了,话也随便起来了。
春梅问,叔,想俺婶子不想?
这话和月如一模一样,全喜心里就咯噔一下,回答月如说的是不想,月如不信。那是当然的,没有男人不想女人的,就像没有女人不想男人一样。这谁都知道。现在他要是再说不想,春梅也肯定不信,那以后说不定谁还会问,不是人家关心他,而是就是要出他的洋相。全喜就说,咋会不想啊,说到底他是维维家妈啊。维维是他和红麦的儿子,他们还有一个闺女叫艳艳。
春梅就笑了,你还不作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