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手札
权淮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只能小声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别念叨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权望归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软了下来:“行了,少说两句留着力气养伤吧。”
说完,他直起身,神色凝重地看向商舍予。
“三婶,虽然淮安这条命是保住了,但这西苑毕竟是您的住处,您是长辈,又是女眷,淮安一个半大小子,整日躺在您房里,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要嚼舌根,说咱们权家没规矩。”
商舍予点了点头。
她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儿。
这年代,虽说西风东渐,风气开化了不少,但这深宅大院里的规矩依旧森严。
叔嫂之间尚且要避嫌,更何况是婶侄之间。
“你想得周到。”
商舍予道:“只是他如今这伤势,若是大动干戈地挪动,只怕会撕裂伤口,而且,若是送出府去,又怕走漏了风声。”
“我想过了。”权望归显然是有备而来,沉声道:“听雨轩那边平日里也没人去,我想趁着午后奶奶午歇的时候,避开府里的下人,悄悄把淮安弄回听雨轩去。”
“听雨轩地处偏僻,离西苑也不算太远,大家都以为淮安还在军区历练,只要咱们小心些,奶奶那边应该发现不了,至于换药诊治,还得劳烦三婶抽空时不时的过去一趟。”
闻言,她沉吟片刻。
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虽然权拓那边是个隐患,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商舍予应道。
正事谈完,权望归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手札。
那手札看着有些年头了,封皮磨损得厉害,里面夹着许多散乱的纸页。
“三婶,还有一事相求。”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手札递到商舍予面前。
“这是前些日子,我在商会上从一个落魄的西洋商人手里收来的,听说是什么绝密的西药配方手记,我想着如今西药紧俏,若是能研究出来,对咱们商会也是一大助力。”
“可是...”
他苦笑一声,“这里面的洋文太过晦涩,还夹杂着许多我不认识的符号,我找了好几个翻译,都说看不懂,您不仅精通阿拉伯语,连倭国话和洋文也是信手拈来,便想着请三婶帮忙掌掌眼。”
商舍予接过手札,随手翻了几页。
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花体英文,还有许多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草图。
她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一本关于抗生素提取和合成的实验笔记。
在这个年头,青霉素等抗生素还未普及,这本手记的价值简直连城。
“这里面确实有些门道。”
她合上手札,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有些是关于化学合成的术语,寻常翻译自然看不懂,权门商会这是打算涉足西药行当了?”
权望归如今对商舍予已经是全然信任,既然她都问起了,他也不再藏着掖着,点头道:“如今世道乱,药品比黄金还贵,若是能掌握这西药的路子,往后权门商会在北境的话语权也能更重几分,至于涉及嘛...我目前还在观望,能不能成,还得看这手记里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商舍予心中了然。
权望归果然是个天生的商人,眼光毒辣。
“好,这东西我留下了。”
她将手札放在桌案上,“给我些时间,我尽量把它翻译出来。”
“多谢三婶!”
权望归大喜过望。
当天午后,阳光正好,老夫人在房中午歇。
西苑的后门悄悄打开。
权望归带着两个心腹小厮,用软轿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权淮安抬出了西苑,一路避着人,穿过回廊,送进了听雨轩。
接下来的几日,北境的天气出奇的好。
冬日的暖阳驱散了连日的阴霾。
商舍予让喜儿在西苑的小花园里支了一张檀木小书桌,铺上绒布。
她每日处理完济世堂的事务,便会坐在花架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译那本厚厚的手札。
虽然她是中医圣手,但上一世为了精进医术,她也曾系统地钻研过西医。
这手札里的内容虽然深奥,涉及许多专业的药理和化学知识,但对她来说,并非天书。
遇到实在生僻的词汇,便翻阅大部头字典,力求每一个字都翻译得精准无误。
偶尔累了,又停下笔,看着花园里那些在寒风中摇曳的枯枝,心中却是一片宁静。
济世堂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