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成长篇-重逢

云城至夜便漆黑覆城已数月，久违的点上火烛，挂上了灯笼。

远处暖色的灯火落在坡上的姑娘眼底，如星河漫天一般灿烂，明亮如初。

墨色的长发搭在姑娘雪白的斗篷上，她仰起头来与他对视，长睫轻跳。

她专注的望着树上的青年，在月色下如星辰光华一般流转，自有一番精致风情。

林尽染安静地俯视着坐在坡上的姑娘，漆黑眸色带着一如既往的温顺。

他在打量着皎皎的同时，皎皎也在端详着青年的模样。

在她幼年之时，林尽染一直都是皎皎见过最为惊艳的少年郎君。

以至于在岁月流转之中，林尽染在皎皎的记忆中便一直停留在他最少年的模样上。

然而几年过去，少年郎君长成清隽凌厉的青年，却又似如最初见一般。

皎皎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尽染，见青年懒洋洋的扯唇而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她如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睛：“尽染哥哥？”

“数年不见，别来无恙，皎皎。”青年林尽染温和而笑，跃下树干，落至姑娘面前。

他仍旧保持着半蹲的姿态，重复道：“你有什么愿望么？”

青年周身气势犹如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剑，然他漆黑眸色专注，又如往昔般温顺。

寂静而清冷的，将自己装入剑鞘之中。

皎皎便也莞尔，清脆答复：“云城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我想要见哥哥。”

“我希望哥哥能够从边城赶回来，我想要哥哥陪在我的身边。”

她话语真诚，面前的青年则是顿了顿，眼底清晰可见的闪过一丝遗憾。

林尽染笑了笑：“别担心，我来之前已经给宋淮传过信了——是鹰隼去的，不会被拦截。”

风拂动二人的衣角，黑白两色斗篷相对而铺开，一坐一蹲。

皎皎耐心的听着他说话，便抿唇微微笑了起来：“尽染哥哥，我身边是不是有你的人？”

林尽染挑了挑眉头，因二人之间短暂的生疏感消失而觉得心情很好：“嗯？”

“云城的消息被封的这样的紧，我在大宋我都不知晓，你怎么就知晓了呢。”

皎皎弯了弯眼眸，仔细的同他分析：“是我知晓之后，我身边的人悄悄地告诉的你。”

她往侧旁挪了挪，主动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坡，示意林尽染坐下来。

“消息传给你，你再赶来云城……我想了想，时间应当是差不多的，毕竟现在京中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她望向远处燃起灯笼的城墙，轻声道，“我想问一问哥哥，消息可不可以传开。”

林尽染也不在意旁的，自然而然的在她的身边坐下。

青年的声音笃定而冷静：“你怕事情闹开，造成人心惶惶，莫谷怀拿捏得自然也是这一点。”

皎皎惊讶的转过头去，好奇道：“你连莫谷怀都知晓了呀？那你还知晓些别的事情么。”

“我都知晓。”林尽染听她语气之中的惊奇，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专注地望着皎皎，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动，压住想要摸摸皎皎脑袋的心思。

“我来的比较快，粮食与药在前往云城的路上，不会导致云城孤立无援。”

林尽染温声道：“皎皎，你家中人将你教的很好，这件事情你做的很果断。”

上一次差不多听见这句话时，尚且是在莫谷怀口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与警告之色。

但林尽染说的十分温柔，且神情认真，带着真心实意的夸赞。

皎皎忍不住再度抿起唇来，眼睛清亮无比：“你连我在莫家的事情都知道了呀。”

“你舅舅实在是太信任丞相了，”林尽染漫不经心道，“丞相与你祖父一道监国，原本是不应当出问题的，但你祖父抱恙，朝中可信任的老臣不多，新贵威信不足，又不够资格插手，例如孟隋。”

皎皎的眸色暗淡了些，双腿缩了缩，抱紧了自己的双膝。

她解释道：“祖父往年征战，身子落下很多病根，沈姐姐也说是要慢慢调养的。”

“祖父说莫丞相虽日日与他作对，可到底是忠心为国，否则也不会这般安心去养病。”

林尽染瞧见她惆怅的神情，忍不住伸手，轻轻地点了一下姑娘的额头：“你祖父想的对。”

“可是宋老将军会因为年迈而生病，丞相亦然，他年纪大了，难免会遭人算计。”

皎皎捂住并不疼痛的额头，不明所以：“是莫谷怀算计了丞相？他算计自己的父亲？”

“莫谷怀不是丞相的亲生儿子，”林尽染收回自己的手，同她解释道，“他对丞相究竟用了什么说辞，我是不清楚的，瘟疫一事应当有所隐瞒，丞相生病一事也有些蹊跷，可我不太好查。”

青年遗憾道：“莫谷怀实在是太谨慎了，不用生人，我难以寻到机会。”

“他是个坏人，拿此事压我，还拿此事威胁我，处处同我作戏。”

听见皎皎不悦的话语，林尽染倒是不在意，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那些。”

“皎皎，我知晓你不屑于莫谷怀争执，可是他既然泼脏水，到底还是要争一争的。”

皎皎不假思索：“可是那些没有意义啊，纵然我解释——我解释给丞相夫人听，她一心只关心丞相，并不会与我讨论云城的事情，我解释给百姓听，便要继续与莫谷怀争执耗费时间。”

“尽染哥哥，只有解释给相信你的人听，那才是有用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