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六章：原本

宋淮没有答复齐王，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与对方对视。

宋淮在脑海之中反复思量，思考着齐王口中那几句话的含义。

“我自然不会杀了你的女儿，我甚至还会在多年之后将你的女儿还给你。”

“让她亲手杀了你，毁了你们宋家。”

他不断地想起上一世的纠缠，上一世与皎皎的恩怨，以及处处古怪的皎皎。

乖僻的皎皎、偶尔听话的皎皎、对他甚是有敌意的皎皎，以及想杀了他的皎皎。

宋淮心底翻江倒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让齐王说出一切，然他不敢那般急切。

原本恨不得迅速了结了齐王一干人的宋淮在此刻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他状似不经意的笑了一声，慢吞吞道：“说来，你许是不信，这是我梦见的。”

“在梦中，我阿爹说，有小人想要算计我宋家，还特意与我说了皎皎在何处呢。”

宋世子单手扶住长公主的手臂，玩笑一般：“我便前去寻了寻，不成想还真寻着了。”

长公主虽然脸色苍白，因为连日奔波以及怒意而显得容色隐隐有几分憔悴不安。

然她站的稳稳当当的，虽惊惧于好友丈夫口中的话语，却并不会被这样的话压垮。

放在当年她恰恰生产不久又弄丢皎皎之时，若是闻见这样的话，只怕的确要遭受打击。

可如今她已经寻回皎皎，有了儿女支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将自己击垮。

她已经犯过一次错，不可能再被击垮第二次，让责任落到宋淮等人的头上。

未曾瞧见他们平安成人，成婚生子那一日，长公主是不会愿意自己倒下的。

是以宋淮靠近过来扶住她的手臂时，长公主低下头去，轻飘飘的掠了一眼自家儿子。

她眼底藏着几分诧异与宽慰，似乎是为了安抚宋淮一般。

然二人视线对上，长公主瞧见宋淮眨了眨眼睛，虚虚的撩了一眼齐王的方向。

长公主在一瞬间顿悟，故作疲惫的微微放松了身子。

宋淮仍旧扶着“虚弱”的长公主：“至于你说的什么叛徒，我可不知晓。”

“你也莫想要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在这里糊弄我们，即便这样拖延时间，你还是要死的。”

这样漫不经心而又故作不在意的态度成功刺激到了齐王。

褪去温和面容的男子阴沉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脚步略微后退两步，身子明显不大稳重的靠在宋淮身侧，却又要故作无事人强撑着的长公主，这才敛去冷意，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瞧瞧曹家的说辞，嫉恨宋家？那为何不杀了幼子，偏生还动了恻隐之心丢弃？”

“丢弃幼子，看似残忍，实则还是给了一丝生存的机会，然而那样的冰天雪地。”

“常人在外过夜，只怕都要被冻伤，更何况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呢？”

“你以为那赵家婆媳经过是宋皎命不该绝？你以为果然是他们有缘才拾得你妹妹的？”

齐王微笑：“你又猜一猜，我为何偏偏选中了赵家？你猜赵丁原配，究竟是怎么死的？”

长公主袖下的手骤然捏紧，眼底迸溅出强烈的恨意以及怒意，又被她硬生生压住。

她只是垂着头，身子剧烈的挣扎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极大地刺激一般。

提着长剑的女子身形不稳，微微摇晃了两下，迅速被宋淮用力地托住手臂。

宋淮心底亦压着怒意，是以他面上怒意更甚：“闭嘴！休要说这些！”

“巧合之事何必往你脸上贴金？况且即便是你所为，稚子何辜？皎皎她——”

“稚子何辜？”齐王含笑打断了宋淮的话语，嗤笑了一声。

他似乎极度满意瞧见宋淮二人的表现，视线轻蔑的掠过他们，又一寸寸看向四周。

断壁残垣，熊熊烈火装入齐王的眼中，他道：“区区五年，如何比得上我的苦楚。”

“这大宋的天下，原本就该是我的，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原该是我的才是。”

“若非你们，若非是宋家，如今坐在这帝位的如何能够是你呢——”

当年他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可他与先皇狩猎遇刺，他受伤休养，而先皇病重。

向来并无多少存在感的宋帝再这样的关头骤然杀出，与太子斗的不可开交。

他因身体状况不得不退出争斗，甚至为了活命，不得不假装无意称帝，整日纸醉金迷。

甚至在宋帝登基之后，还做出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与其商议想要诈死归隐山林。

这样的请求自然被宋帝驳回……齐王又自清更姓，以表并无谋算帝位之意。

他做了诸多种种……就为了能够平安无事的活下去，可那并不代表他甘心认输。

那样的关头他们遇刺，遇刺之后宋帝便借机活跃起来，齐王不信不是他的手笔。

齐王的确是恨宋帝，恨到无以复加，梦中惊醒第一反应便是去摸枕下的刀。

他知晓宋帝擅隐忍，那他自然也能够忍，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也知晓宋帝什么都不在意，唯独愧疚长公主这个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