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夜行

絮雪飞飞，月挂当空。

窗棂前的积雪落下，随着三声叩响，窗户被人从里推开。

“小郡主，要不您再思一思，此事——”

藏在心底的劝告犹豫了好半晌，暗卫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试图打消皎皎的意图。

然他望见推开的窗户里头，皎皎一只脚踩在窗户上，一只脚踩在板凳上，正与他面面相觑。

小姑娘锦衣夜行，头发梳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身上大大小小背着好几个布袋子。

暗卫与这番打扮，以及这番姿态的皎皎对视一眼，要说的话尽数都卡在喉中。

“我都准备好了，我们快些走吧。”皎皎弯了弯眸子，很上道的从怀中摸出一方黑色方巾。

暗卫下意识的摸了摸蒙在自己脸上的黑色方巾，又望向皎皎身上的布袋子：“这是……”

“这里头装了哥哥最喜欢的糕饼，这里装的是瑶瑶喜欢的花，蜜，我都拿油纸包好了。”

皎皎保持着踩窗户的姿势，笑吟吟的摸了摸身上的布袋子，献宝一般给他看。

“看，这是给哥哥买的衣裳，他肯定把自己的衣裳弄得脏兮兮的，瑶瑶的在这里。”

“还有梳子簪花发带，止血药，盐跟胡椒粉——连袜子我都准备了两双。”

小姑娘自豪的将布袋子里头的东西挨个扒拉一下，给暗卫瞅一眼，满脸都写着自信。

暗卫愣了一下，看了看皎皎身上满满当当的布袋子，又看了看他与同伴身上薄薄的包袱。

二人顿时陷入一阵惭愧以及心情复杂之中：“……小郡主果然细心，准备周全。”

“我们之前逃难的时候在山上烤过一只野山鸡，没有盐没有味道，虽然饱腹但是可没滋味啦。”

皎皎半叹着气半满足的摸了摸袋子：“这下就有准备了，下次肯定就长教训了。”

暗卫乖乖的听着皎皎说话，脑子转的飞快：……他们家殿下应该不会让此事发生第二次了罢。

“好了，我们快些走吧，不要耽搁太久了。”皎皎拉了拉布袋子的绳子，确认每个布袋子都绑的结结实实的，这才松了口气，朝着暗卫伸出双手，满脸期待的望着他，“快些去找哥哥他们吧。”

暗卫看着理所应当等着抱抱的皎皎，不死心的作最后挣扎：“小郡主，此事实在……”

“你们白日里答应了我的，要是说话不算数的话，我就要同尽染哥哥告状了。”

伸长手臂垫着脚的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截断了暗卫犹犹豫豫的劝告：“我真的会告状的。”

暗卫：“…………”

他叹了口气，朝着皎皎拱了拱手：“属下失礼了，还请小郡主抓牢属下。”

说罢，他将皎皎带起，脚步轻盈的掠过墙头，飞快的消失在院落之中。

另一个暗卫则是尽责尽职的将窗户关好，又重新捧起一捧雪，将雪堆在窗台前，将上头半只清晰的脚印给掩盖住，造成一副全然没有人来过的景象后，这才迅速退下，追赶上同班的脚步。

“小郡主，不单单殿下的人与邓家军在寻世子，还有段壑的人亦在寻找世子。”

暗卫带着皎皎在暗色之中行走，低声同她诉说现下的情况：“事情便有些复杂。”

“属下等人受殿下吩咐，不易暴露身份，便在暗中避开邓家军，尽量不与他们动手。”

“那山洞崎岖难行，又仿若迷宫，道道相通，三方人马在附近寻觅，难免总是容易碰撞。”

“小郡主若是要跟着一道入内，无论如何也不得离开属下视线之外，免得落单。”

皎皎缩在暗卫怀中，戴着毛绒绒的兜帽，面上蒙着黑色方巾，只留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询问道：“那你们寻了那么久，有寻到哥哥跟瑶瑶的一点消息么？”

“……洞中除却世子跟属下等人，便还有段壑的人马，近来打斗了好几次，偶尔走着便容易碰见死人，实难分清这到底是宋世子动的手，还是我们的人动的手，不大好说。”暗卫诚恳道。

皎皎便尾音拖长，“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气馁。

“你们要是不能暴露身份的话，我就说你们是邓持哥哥的人好了，免得哥哥怀疑。”

她在风中说话，声音很快被风吹散，好奇的语调却在暗卫脑海之中久久不散。

“可是尽染哥哥不是答应我，之后会去见我家里人么？那为什么还要隐瞒身份呢？”

暗卫险些一个趔趄，从树干上跌落下去，幸而身侧同伴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

——只是从他扶完之后一脸撞上面前的枝丫，险些被糊下去可见，二人都不是十分淡定。

皎皎紧紧地扒着暗卫的手臂，忧心忡忡的：“我是不是太胖了？你是不是累了呀？”

“没有没有，小郡主身轻如燕，一点都不重，属下半点都不觉得累的。”暗卫立刻解释道。

他的语气十分不自在：“……是属下武艺不精，险些让小郡主受惊了。”

小姑娘十分大度的应了一下，旋即便软声安抚了二人，半点都不对他的话有所怀疑。

然暗卫的心底则是十分复杂，尤其是在皎皎这番话后。

他们着实不太能想象他们那位殿下，与这位软糯可爱的小郡主站在一处，然后笑语盈盈的与那位大宋长公主相谈，交流家世诸如此类的相处画面…………实在是不太有胆子敢想这个画面。

……况且此事他们知晓真的没有问题么？不会被殿下给灭了口吧？

暗卫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望见远处逐渐熟悉的景色，连忙敛去七七八八的念头。

他低声同皎皎道：“小郡主，到了，此地便是世子与李小姐落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