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二章：出城门

皎皎从床上起身，默不作声的望着屋中的婢子收拾东西。

为了不引起西越人的怀疑，长公主等人并不打算过于引人注目的送他们走。

作为皎皎的贴身婢子，淡风溶月必然是不可能离去的。

而长公主要稳住西越之心，便要以皎皎之疾病作为借口，常常出入太医院。

是以层层安排筛选下来，便只有十个宋淮精心挑选的护卫护送皎皎等人。

以及擅长医术的沈菁菁与无尘二人作为领队，明面上出城将皎皎二人带回大宋。

“小郡主，婢子知晓你聪慧，然出门在外，万事且记小心，莫要放松戒心。”

溶月一边给皎皎收拾包袱，又一边低声嘱咐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要掉眼泪。

一旁的淡风则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好半晌才道：“小郡主，你乖乖的回大宋。”

“殿下说了，至多不过三个月，婢子等人就一定会回到大宋的，小郡主可不要闹。”

褪去精致衣裳的皎皎坐在桌子前面，也眨着眼睛乖巧的听着她们交代，手却一直攥着站在身侧的长公主的衣裳，视线不住地瞥向正与长公主轻声交谈的宋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想着，自己可不能哭鼻子，决计再也不能够给阿娘添麻烦了。

现下她们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的……所以她要保护好自己。

只要她保护好自己，那便是保护好了阿娘与哥哥她们。

未至午时，长公主便坐上了前往西越皇城的马车，而同时，一辆朴素的马车也出了城门。

马车上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车夫，车内只坐着一个大肚便便的村妇。

守城的侍卫只是虚虚的瞧了一眼过去，便不耐烦的放了行，又去查看后头几个行镖打扮的人。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保持着匀速，混在其他出城的马车之后，半点着急忙慌的模样都没有。

等绕过一条岔路，又随意挑了条小路，四周再也没什么人烟之后，马车才堪堪的停了下来——

车夫跳下马车，正要伸手去扶那村妇，村妇便冷着脸瞥了他一眼，转身去掀马车内的坐板。

四只手在一瞬间攀上了木板，旋即便坐起来两个晕乎乎的小姑娘来，茫茫然的望了一眼。

“沈姐姐，我们到了哪里了呀？”梳着包子头，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细声细气的问。

在她身边的小姑娘则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伸手将她扶起来：“该是出了城罢……否则也不会这样将我们放出来了……沈姐姐，无尘大师，一路上没有人了罢？我们会不会被跟着一道出来了？”

——却正是皎皎与李书瑶二人。

沈菁菁将二人扶出来，又呵斥道：“行了，快继续走，停下来做什么，又不是坐不下。”

马车下的无尘撇了撇嘴：“贫僧这不是怕你们闷坏了——罢了罢了，继续走就是。”

他重新戴上竹制的斗笠，咬上一根狗尾巴草，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来。

青年扬起马鞭，重新抽打着马背：“我们去约定之处与暗卫汇合就是，再走上半日就到了。”

沈菁菁却是不理会于他，只是用力将自己藏在腹部的包袱给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拍打了一下，随手丢到了一旁，方才怀相仿若五六个月的肚子便在顷刻间消了下去，变得平坦无比。

“沈姐姐，我们回到大宋之后，阿娘她们真的能够平安么？”

车帘因为马车往前走动而摇摇晃晃的，露出外头陌生的路途，皎皎忽而开口询问。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神情却并未露出难过之色，只是怔怔然的望着缝隙间的风景发呆。

沈菁菁突闻见她这般发问，也不知晓该如何回答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头，不知如何开口。

——长公主将皎皎与李书瑶托付她时，沈菁菁倒也不是没有过犹豫的。

——只是大家相处了两年之久，她的确是十分喜爱皎皎这个小姑娘，自然愿意帮忙。

小门小户之间都有权谋斗争，弄不好也会出些人命官司，何谈两国之争呢？

沈菁菁犹犹豫豫的，想要说些好话安抚皎皎，可是总觉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那些话，又如何能够让皎皎相信呢？若是说实话，又怕打击皎皎，更害怕皎皎在路上哭闹，吵着要回去共生死的。

她心中为难纠结着，便听见皎皎开口道：“阿娘从来没有骗过我。”

“所以她同我保证了一定可以回去的，那就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不能怀疑阿娘。”

沈菁菁微微一怔，听得有些难过，正要开口，却是外头的无尘懒散的开了口。

“贫僧不了解小施主的阿娘，却倒是认得那世子几分，他虽时常啰嗦，却也鲜少与人作保。”

“他说要寻那敏荣公主一场麻烦，便真的差人去做，他说保贫僧一年好酒，便果真一日不少。”

无尘晃动着自己的脑袋，慢悠悠询问道：“依小郡主所言，你那位兄长，可会说话不算呢？”

闻见他这般娓娓道来，沈菁菁暗中点了点头，总觉得这个臭和尚倒也不是全然无用——

“其实……其实哥哥也有好几次与我说话不算数的。”皎皎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说话。

沈菁菁：“…………”

无尘：“…………”

马车外的和尚抓了抓脑袋，似乎没有想到是那么个发展，甩鞭子的声音都迟疑了下来。

他正想着还要如何安抚一下皎皎，便又听见皎皎继续说：“不过那都是些小事情，是哥哥把我接回来的，也是哥哥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把我带回家的，哥哥也不是……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

“阿娘说，什么承诺都是假的，唯有人活着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