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欧阳的恐惧
姜苏酒记不得自己已经等了几个时辰了，她只记得睡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有声音。 “我不同意。”是欧阳未得的声音，他似乎非常生气。“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要是真的让小姜去，不说身份暴露的问题，光是说她的人身安全，如何保证？”
“这是她想要的。”这是秦谢的声音，与以往一样，温温柔柔，令人沉迷。
“她想要的多了去了，你还能什么都给她不成？秦谢，你清醒点，病的人是皇上，是当今圣上，不是一般的公主王爷。”欧阳未得压抑着怒气，音色也变得低哑。
“属下知道，但属下还是想让她试一试。”秦谢站在欧阳未得的对立面，坚持己见。“如果失败，秦某带她走便是。”
“砰！”拍桌声刺耳，把姜苏酒仅剩的睡意都给赶走了。她没睁眼，继续装睡。“秦谢你是不是糊涂了？带她走？你怎么带她走？上万御林军守着，你他娘告诉我你怎么走？”
姜苏酒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欧阳未得和秦谢各自站在书桌的两端，前者面庞涨红，被气的。后者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只要想走，秦某总有办法。”
“办法就是留下你，让她走是吧？”姜苏酒从来没见过欧阳未得发过这么大的火，记忆里他总是笑呵呵的，活泼又和蔼。“是，你武功天下第一，没人打得过你。可那是一对一，这是一对一万！你他娘当御林军都是饭桶吗？”
秦谢没有说话。
欧阳未得也没消气：“你就算是要死，也不要找这么个悲壮的方式。一万人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你会被一万支长枪刺穿身体，意味着你会被一万支利箭射破心脏！意味着你他娘的会死无全尸，肉屑横飞。”
最后四个字落下，欧阳未得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滑坐在椅子里，垂首轻言：“我们认识多久？十年？十二年？还是十四年？你看，我都记不清我们认识的日子了，可我还记得曾经的你怕黑怕鬼怕冷怕火。”
书房里，灯笼里的蜡烛散发着浅淡昏黄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都映照在窗上。他们一个三十二岁，一个二十六岁，一个身形略驼，一个身形挺直。
欧阳未得捂住脸，音色越发哑了。
“你经历了多少黑暗才成为如今的模样？”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秦谢，我不想你死。”
所有的发怒，所有的暴躁，都是为了这一件事而已。
皇上说了，他看遍了宫内的御医，看遍了秘密找来的神医，每个人给他的答案是尽早准备后事。所以他瞒住了几乎所有人，吃了拖延寿命的神药，抹了上好的脂粉，盖住了蜡黄的脸色，让自己看起来状态依旧。他开始准备后事，皇甫翼也被调了回来，他开始亲手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君王……
如果秦谢执意让姜苏酒去试，不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而是在将自己送上黄泉路。
“大人，属下不会死。”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如此说道。“苏酒会成功的。”
“怎么治？”欧阳未得没再吼了，言语之中是心酸，是痛苦。“皇上说了，他看遍了能找的所有的……”
“药谷的呢？”秦谢忽然问道。
欧阳未得表情一怔，“什么？”
“属下说，皇上找过药谷的大夫吗？”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面孔，但姜苏酒发现，比起以往，此时的他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气质。就像是一块上等的温玉，本就足够好了，但这一刻，因为某些原因，品质更上了一层楼，达到了极致的完美。
“药谷……”
“据属下所知，在苏酒之前出谷的药谷之人全部死了，而在沈小姐出谷之后的药谷之人，没有一个出来。也就是说，如今大宗朝能找到的药谷之人，只有苏酒与沈小姐两人。”
欧阳未得不说话了，他一会看看秦谢，一会看看姜苏酒，表情十分复杂。
“也就是说，药谷之人还没出手，如何能断定皇上无药可救？”秦谢坚持己见。
欧阳未得捂住嘴，表情变换不定。
于情，他还是不想让姜苏酒冒险。
可于理，他清楚知道秦谢说得对，药谷之人还没出手，怎么就能断定皇上死定了？
“大人，你是属下的师友，是小姜尊敬喜爱的长辈，但同时，你也是大宗的首府府尹，三司使，官至从一品。”
欧阳未得几次张口，又几次闭上，始终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书房又一次陷入寂静，姜苏酒觉得自己不能再装睡了。欧阳大人是对的，秦大人也是对的，她需要来做一个决定。
哪怕这一个决定可能会让她粉身碎骨。
“可以听我说一句吗？”她睁开眼，举起手，语气弱弱的。
两人惊讶的看过来，她抱住脑袋，声音更弱了。“别骂我，我也是不小心听到的。”
当然，这个“不小心”前面要加一个“故意的”。
欧阳未得转过身，不愿意看她，秦谢走过来，摸了摸她睡得毛茸茸的脑袋。“睡得好吗？”
她点点头，“挺好的，这个垫枕还不错。”
欧阳未得咳了两声，更气了。
“那便过来些，哄哄他。”秦谢拉着她朝着欧阳未得走去。
背对着两人的欧阳未得一个深呼吸，心里有莫多情绪。
姜苏酒听话的走过去，到书桌时，他停了下来，她迈开脚，继续向前走，最后站在了欧阳未得的面前。
“大人，你还在生气吗？”她蹲下来，轻轻问。
欧阳未得别开脸，不理人，显然还在气头上。
姜苏酒知道他有多疼自己，也不生气，而是故意捏着嗓子，用可爱的声音说道：“大人，你还在生气吗？”
欧阳未得的身体一僵，显然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一旁的秦谢和他的表情差不多，完全没料到。
见他还没有反应，姜苏酒豁出去了。
“小酒好伤心，小酒想和大人说话，想让大人不要生气，可是大人不理小酒……哼……哼……”
她脸颊鼓鼓，两手插着腰，小脑袋随着“哼”这个字左右歪动，胸脯微微起伏，语气娇娇俏俏，每句话的最后都卡着乖乖上扬的尾音，尤其是最后一个“哼”，可爱哭了。
谁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