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故事
此时的沈韵,坐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唯一的光源,便是左手拉住的姚基。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想走。”她声音有些发瓮,浓烈的醉意一点点发散。“我也理解,因为药谷只有这么大,大家都认识,他们觉得无聊,觉得压抑,想出去透透气,所以很多次他们悄悄溜出谷,我都会让胡叔适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他们能够开开心心。”
这些都是她藏在心底的话,太久了,她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如今林洋走了,她的心仿佛缺了一块,她是真的想找个人说一说,聊一聊,她太难受了。
“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们还是想走。”她的左手有些酸软,但她怕人走,所以不敢松开。
姚基认真的时候特别细致,自然观察到了她的细微动作。他蹲下来,轻轻要拨开她的手,她下意识的抓紧,他连声安抚:“没事,我不走。”
沈韵抬起醉眼,“真的?”
“嗯,真的。”这种时候走了,那就不配做个男人。
“真好。”她放开手,放在了脚背上。“舒音和北田都说过这句话,他们说韵姐你放心,我们不会离开你的,绝对不会走,可是在说过这句话的第二天,他们就悄悄离开了药谷。苏酒追着我问她喜欢的哥哥姐姐怎么不在了,我回答不了,我只能撒谎说他们是去谷外买我所需要的东西。”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沈韵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这么久了,居然留不下两个人。
“当时的我,其实是想就这么算了,他们去追求他们向往的自由,留下来的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他们会说出自己的来历,且大肆宣扬药谷的神奇。他们被有权有势之人收留,当做府医,但我知道,府医是假,贪图药谷是真。”她的脑袋埋在腿间,若不是声音时高时低,时强时弱,姚基都要怀疑她是否是装醉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各方势力已经派人在寻找药谷的下落了,那时候谷中的规矩还不甚严厉,偶有谷中人出谷,胡叔也常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意外就这么发生了。两个小姑娘结伴溜出去,结果被某王爷的人抓住,我收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们被活生生折磨致死。”她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手掌缝隙间缓缓流下。“她们没有透露药谷的半点下落,外界的人依旧寻找着药谷,但没有一个找得到。我去了王府,找到了舒音和北田,如我所想,他们没有给王爷全部消息,想一点点利用自己所知获取更大的利益。我没有现身,而是将药下在了他们所喝的茶中。”
药?
抹除记忆的药?
可之前她不是注射的吗?
“喝完茶以后,他们睡了过去,我现身给他们注射了药。”她解释道。
接下来好一会儿,她都没说话,姚基也没出声,任由这安静的气氛蔓延。半刻钟后,她突然抹了把脸,抬起头,被眼泪润湿的脸庞显得素雅温柔。
“因为忘掉了一切有关药谷的记忆,他们被逐出了王府,又因为心高气傲,无法忍受前后差异,所以他们学会险中求富贵,开始在赌场游走,最后落得个欠债不还被做成人彘的下场。”说起二人的结果,她吸吸鼻子,仍旧觉得心中难平。
姚基低头,见她缩成一团,可怜得紧,于是不自觉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被触及的那一刻,沈韵咻地抬起头,莹润的眼睛浸满了水珠。尽管如此,她说出口的话却是强硬的。“我不需要安慰。”
姚基左手一顿,收了回来。
他是吃错药了。
“我只是需要一个倾听的人。”她又埋下头,语气又柔又弱。“我的心里啊,装了太多事太多话,藏一段时间可以,但是藏久了太难受,我需要发泄。”
发泄么?
姚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今天的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虽然意外,但并不难过。
“好,你说吧,我在听。”反正今日并无急事,听听她的故事也无妨。
听到这话,沈韵表情一愣,随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老娘花了钱的,你敢不听吗?”
花了钱的?
所以她是把自己当成了……
“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烟雨楼的待遇怎么样?”比起说自己事时的低落温柔,她说起烟雨楼时,显然带了几分激动。
姚基无奈,他长得这么像烟雨楼里的小倌吗?还有,她不是需要倾听者吗?怎么转眼间就要说他的事了?
“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烟雨楼待你不好?”绯红的面庞漫上惊讶,看着这真诚的表情,姚基更加无奈。
这女人的脑袋里是什么构造?
“不行,眼看着美男受苦,不是我沈韵的行事风格。我得去找烟雨楼的老板……”她说着就要起床,姚基赶紧把人给按住。
“走什么?”他把人按了下来,然后把枕头摆好,随后把她的上半身往下压。“好好躺着,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我告诉你,我可只陪这一场,事后你想再点我,门都没有。”
沈韵瞪大眼,“你是有多贵?”
尽管熟悉了她的说话风格,但当听到这句话时,姚基还是被震撼了一下。她为什么能随随便便的说出这种话?她都不懂礼义廉耻吗?
“不过没关系,我很有钱,你多贵我都买得起。”说着她伸手就去掏,可是当摸到空荡荡的钱袋时,她脸庞一红,随即把手伸到身后挠了挠。“我出门出得急,钱带得不多……”
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为,姚基心累至极,但能怎么办?自己来都来了,自然要负责到底。
“没事,我今天心情好。”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轻声再说:“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收钱。”
沈韵是真喝醉了,竟然吃吃的笑了起来。笑声如铃,清脆又好听。
“你就是收钱,我现在也没有,我穷得很,干干净净。”她把钱袋取了下来,翻开,歪头一笑:“你看,我没骗你。”
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模样的姚基表情一僵,好半会儿,浅浅的笑意才从唇边泄出来。
“嗯,我知道,你没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