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醉后真言
当元岭听她絮絮叨叨的埋怨完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他看着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袖子,颇感无奈。 “沈姑娘?”他唤了声。
沈韵早已睡熟,完全没听到他的声音。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无人应答,他叹了两下,给她把外衫拉好。抬脚欲走,又看到她的脸蛋滑到了桌面上,这桌面挺硬,他脚步一顿,走回去拿来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准备垫在她的脸庞下方。
可是拿着枕头比了比,他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
为什么不把人放到床上去睡?
思及此,他浅笑两声,片刻后弓腰准备将人抱起来。可手还没触到她,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元兄,在吗?”
他手势一愣,门外的人走了进来。来人穿着墨色的长袍,脚蹬一双飞云靴,腰间一块上等温玉,玉上刻着“乾”一字,除了姚基还能有谁?
“姚兄,你怎么来了?”他直起身问道。
姚基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沈韵,太阳穴突突的疼。“还不是因为她?”
元岭低头,颇感意外:“怎么回事?”
姚基走进来,在元岭的眼神之中,将沈韵给抱了起来。“她之前暗戳戳搞我,被我拦住了,结果和我吵起来了。”
元岭眼中的讶异更甚:“她来买醉是因为你?”
姚基理所当然:“不然呢?她这脾气,吵架吵不过我,当然郁闷至极,只能找个熟悉的地方买醉。”
元岭看着二人,尤其是喝醉的沈韵在姚基怀中乖巧可人,顿时放下心中疑虑,笑道:“姚兄,姑娘家是要哄的。”
姚基点头:“所以我这不是追着来了吗?”
见他的手随意的抓着沈韵的衣服,不见半分怜惜,元岭劝说道:“姑娘家最在意细节,姚兄,莫要粗心大意。”
话落,他伸手抓住了姚基的手,将其从沈韵的侧身挪到了沈韵的腰上,他还颇为感慨的拍了两下:“真诚多一点,关怀多一点,沈姑娘才会心甘情愿跟随你。”
“跟随?”姚基没听懂,“元兄你在说什么?”
元岭正欲应答,沈韵却突然伸长手臂,抱住姚基的脖子,娇娇的呻叫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烦呐。”
姚基:“???”
元岭:“???”
气氛静止了好半刻,元岭才看向姚基,语重心长:“姚兄,她是个好姑娘,好生待她。”
姚基觉得出事了。
他觉得元兄似乎误会了什么。
“元兄,我与她不过是……”
“元某知晓。”元岭拍拍他的肩,一副了然的模样。“姚兄不必多加解释,元某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姚基要哭了,你能有什么数啊?
“姚兄好生照顾沈姑娘,元某先行告辞。”他转身便走,姚基去拉人,结果被沈韵给锢得死死的。
“你去哪儿?”沈韵抱着他的脖子晃了晃,姚基被晃得脑袋发晕。
他是脑子有坑吗?
为什么要去拦她?她给萝卜丁染发就染发嘛,虽然出格了点,但始终是好看的,他为什么一下子头脑发热出来拦人?拦人不打紧,之后他又为什么要跟着她去了成衣铺子?又为什么站在门口听完了一整场?又为什么见她情绪低落,跟着她来了这儿?
他的脑子被驴踢坏了吧?
“喂,我在问你话呢……”沈韵抱着他的脖子又晃了两下,姚基看了看四周,认命的服软。
“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弯腰就要抱人,可沈韵躲了两下躲开了。
“回去?回哪儿去?”她的声音有些轻,姚基一开始没听出深意。
“当然是回应隆府了,难不成你还想回谷?我可告诉你,我最近忙得很,没时间亲自送你回去。”抱不了人,他索性拉着人往内屋走。
这次沈韵倒是没挣扎,她乖巧的走了几步,忽然出声:“我回不去了。”
姚基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沈韵站在原地,脸蛋红扑扑的,莫名比平时泼辣大咧的模样多了几分柔软。“我说我回不去了……”
姚基唇线微抿,眼神一点点凝聚。“什么意思?”
沈韵看向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来这里十五年了,这十五年里,我每一天都想着回去,试验了无数种办法,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无功而返,慢慢的,我知道了,我回不去的,从我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我就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成了呓语。有那支药在,她不怕泄密,不怕威胁,她怕的是无止尽的隐瞒之下,无人知晓她的痛苦。
姚基唇线抿紧,思维不自觉发散。他行走商海,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从不主动探窃别人的秘密,也从不介入别人的生活。对他而言,沈韵是姜苏酒的长辈,自然也是他的长辈,虽然年纪小了点,平日打闹玩笑皆可,但身份始终在那儿,他对她,不该僭越,不该越界。
“沈小姐,我扶你去休息。”这是雅间,自有床铺配置,既然不回应隆府,那就在这醒了再走吧。
沈韵难得听话,被他牵着手往床边走。姚基惊讶于她的配合,仿佛手中牵着的人不是往日认识的那一个。“沈小姐,你先休息,等醒了以后我让萝卜丁送你回府。”
说罢他就要起身,可刚站起来,右手就被拉住了。
“为什么要走呢?”沈韵声音微弱,完全不复往日中气十足的模样。
姚基心口一动,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舒音走了,北田走了,王叔走了,连洋洋也走了。”沈韵看着他,不知把他幻化成了谁的模样。“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走?是药谷不好吗?是我不好吗?”
突如其来的眼泪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