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他的过去
姜苏酒没听懂这句话。 她看着秦谢,眼里情绪纷杂,不知道该问什么,仿佛问什么都不对。
秦谢几不可见的叹了一声,道:“你可是想问这些年来,秦某怎么会没见过书婉?”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过了许久,还是轻轻点了头。
他无奈一笑,解释:“因为这几年来,秦某四处奔波,在府中落脚的日子本就不多。再者秦某不爱喝糖水,因而只知道后门处有一家糖水铺,并不知老板便是书婉。”
他解释得很清楚,姜苏酒一听便了。她看着秦谢认真的脸庞,慢慢的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那属下能冒昧问一句……”
“在秦某三岁时,父母意外身亡,秦某不得已流落街头。”没来由的话,他说得很平静,仿佛故事里的主人公不是他自己。“秦某少时缺少陪伴,于是在摸爬滚打中学习拳脚功夫,慢慢的成为了街头一片的小霸王。”
他讲述得十分缓慢,姜苏酒所有的情绪全部冷静下来,视力延展出去,确定四周没有偷听的人,才看向他,眼神柔和而依赖。
“八岁的时候,秦某被一妇人收养。”当说到这个妇人时,姜苏酒看到他的右手骤然握紧,手背上的青筋也一根一根的绽了出来。
那妇人……怎么了吗?
“那妇人三十岁,早年丧夫,一直一个人过,说是担心秦某长歪,于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儿,将秦某领回了家。所有人都在说那妇人宅心仁厚,善良贤淑,秦某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所以无论是她有意无意的接近与触摸,还是她故意在家中穿着单薄纱衣,秦某都以为是她的习性,只闭眼不看,却未曾想,这一切都是她的谋划。”
“秦大人……”姜苏酒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
可是当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的手躲开了,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冷与毒。
“她将我领回家中,只是为了满足她的变态欲。她恋\童,且崇尚囚禁,从我撞破她正对一男童进行猥xie时,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我。”房间的温度一点点降低,姜苏酒嘴唇发白,却依旧想要抓住他的手。“我想逃,可是始终是个孩童,被她抓住以后殴打了一次,卧床三日不能动。可我好了以后继续逃,又被抓回来,继续殴打。她说要打到我服,打到我心甘情愿的成为她的娈\童。那一年时间里,我的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好的,可街坊邻居看到了要么视而不见,要么骂我是不是又惹妇人生气了,否则以她那般纯良的性子是定然不会对我下手的。我心灰意冷,回到家中又被妇人殴打一顿,我快死了,要没呼吸了,她便脱光了衣服站到我面前,说只要我臣服,就会给我享不尽的好日子。我身上的每一块伤都在疼,可我还是咬着牙说宁愿去死,她动真怒,拿着刀出来要杀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姜苏酒心痛到无法呼吸,她能想象到当时的他该有多无助。九岁的孩子,便对死有了渴望……
“然后大人来了。”秦谢的手微松,青筋也一点点褪下。“那时的他也才十五,机缘巧合来了此地,见到我被如此虐待,心生正义,于是冲进来推开妇人,将我拉出深渊。他为我报官,为我抵抗不公的衙门,为我唇枪舌剑,最后那妇人被判绞刑,而我也彻底成了自由身。他邀请我与他一起去书院,说多读书长大以后入仕当官,可以惩戒世间的一切不正义。我拒绝了,说要浪迹天涯,随心俗语的活,任世间谁也管不着我。”
姜苏酒终于在他说完这一句话的时候,握上了他的手。她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她只知道他很难过,她想力所能及的为他做一点事。
韵姐说过,安慰人的时候她根本不用说太多做太多,只需要握住对方的手,告诉对方,我在,就足够了。
“秦大人,你别怕,属下在的。”
她的声音清脆而柔和,带有一股常人无法抗拒的温暖力量。
秦谢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几下,眼里的冷与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水的温柔,一片一片,让人忍不住沉溺。
“我九岁入了江湖,在生与死边缘摸爬滚打,身上没有一天是不见血的。在十五岁那一年,遇到了书婉,那时候我在江湖上已经小有名声,而她刚逃出书家。长得好看,性格飒爽,自然多的是江湖人士爱慕,只是她武功低,又没有防人之心,于是我遇到她时,她正在被两名男子骚扰。看着她无助的模样,我想起了过去的自己,于是我解救了她,而她也跟上了我。”
说起后半段,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也不知是这段故事没有那么惊心动魄了,还是因为他的手一直抚摸着她细柔的发丝。
“一开始我嫌她麻烦,后来呢,经过几次偷袭,我受伤严重,她帮我疗伤,我才慢慢接受她的存在。我看不出她的眼神里对我有爱慕,所以我能自在的与她相处。一年后接连认识了大哥二哥以及小四小五,只是他们天性\爱自由,我们总是稍聚一段又分开,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书婉。那时我以为她会一直陪着我,绝不会离开,我们会一直互相扶持互相陪伴,直到她向我表白心迹,迟钝如我,竟然完全不知她对我存有儿女私情。我拒绝了她,她义无反顾的离开,走之前不忘说,其实她陪着我,是看我可怜,江湖上人人都怕我,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对我,就连我的四位兄弟也不例外。”
姜苏酒的拳头倏地握紧,“她怎么这么坏?”
被拒绝就可以胡说八道了?明知道秦大人的心结有多深,竟然还用这种话来刺激他!
瞧见她生气的模样,秦谢宠溺一笑,手掌又忍不住稍微摩挲几下。
“嗯,是挺坏的。从她走以后,我心态不稳,多次与人决斗时被影响,最严重的一次被刺中胸口,差点归西,还好大哥带来了续命的仙草,我才能得以活下来。大哥带我回古来岛静养,我突然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恰逢那时候听说欧阳大人当了官,正在寻觅得力助手,于是我伤未好便去了应隆府。我还记得,我差一日满二十,恍惚已经六年过去了。”
六年这个词语里,隐藏了数不尽的伤痛与厮杀。
姜苏酒张嘴想说什么,却感到脑袋顶上重了重。
“所以你清楚了秦某的所有过去,知晓了秦某与书婉的关系,还介意秦某摸你脑袋吗?”
她立即摇头,“不、不介意的!”
“不担心长不高了?”
“不担心了!”
她明眸皓齿,笑起来好看至极。
秦谢心神一颤,所有的情绪几乎要汹涌而出了,却猛然想起她的纯稚,与许久未见的小五。
“快吃吧,菜要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