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没说的故事
其实秦谢还有很多没说。 或者说,他改写了他的过去。
比如他刚被妇人领回家的时候,屋子里便有一个男孩走了出来。男孩的年纪最多十二岁,身子十分孱弱,全身皮肤都是白的,唯独那双唇是粉色的。他以为这男孩是妇女的儿子,所以想与搞好关系,可是刚走过去,那男孩便像疯了一样的大吼大叫,要赶他走,嘴里说出各种难听的话。他的暴脾气忍不住,刚捏起拳头想冲上去,却被妇女拦住。随即她走向男孩,温声细语的说他是弟弟,要男孩与他好好相处。当时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可是半刻钟以后,他从天堂跌落了地狱。
他被安排到一个干净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当他筹措着该如何向妇女表达感激的时候,听到其他房间传来了轻轻的呜咽声。伴随着呜咽声的,是一道温柔的女声,这两道声音他都非常熟悉。
他疑惑着出了房间,顺着声音,来到了妇女的房间。房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他看到了房里的情形。男孩与妇女都光着身子,男孩躺着,妇女则是附在他身上,做着暧昧而亲密的事……
再比如欧阳未得出现的那一日,其实他的情况比他所讲述的还要惨。妇女殴打他以后,将他双手捆绑在桌脚,然后将他上半身的衣服扒光了。那时他已经九岁了,身体已经比一年前强壮了许多,却也因此让妇女更饥渴难耐。所以她趴在他的胸口做了许多难以启齿的事,甚至还想扒掉他的裤子。还好欧阳未得出现得及时,将差点坠入深渊的他拯救了出来。
去官府报案的他们不够圆滑不够成熟,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大多数百姓非但没有同情他这个受害者,反而对他指指点点,说他造孽,从小没爹娘缺教养,竟然把好心收养他的人告到了官府。他与欧阳未得成了众矢之的,走在路上谁都在责骂指点,有几个闹得凶的人甚至把粪便烂菜叶丢到他们身上。他记得这几个人,从他失去爹娘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无所不用其极的伤害他,毁灭他。所以他消失了,让欧阳未得独自去官府面对流言蜚语,而他则是在入夜的时候,潜入了闹得最厉害的其中一个人的家里,杀了他。他的腰上被刺了两刀,血流成河,可他没有喊疼,而是一个人回到了破庙里。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四日过去,闹得厉害的四个人全死了,百姓们陷入恐慌,而他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只有少部分人在谈论他,其他人全部在热议惨死的那四人。案件顺利告破,他们赢了,欧阳未得邀请他去书院,他拒绝之后入了江湖。这点他没骗他,那些年,他的人头全拴在腰带上,没过过一刻的安生日子。且他极度的厌恶女人,所有意图接近他的女人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死了,江湖人都说他有隐疾,直到书婉的出现。
如果不是书婉极致可怜的目光打动了他,他是决计不会救下她的。因为生理性厌恶女人,他从未给她一个好眼神,甚至好几次毫不犹豫的把她赶走,可是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想要侮辱她的那两个男人大有来头,他们惹了大麻烦,被偷袭了多次。他纵然武功高强,但总归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好几次身受重伤,若不是书婉的急救,他怕是早就死在了荒野之中,无人知,无人哭。所以几次偷袭过后,他默认了她的跟随,与她一起闯江湖。只是所谓的“一起”,不过是一起上路,一起战斗而已,他从未做过出格的事,甚至一丝温柔都从未给过她,他只是将她正确而稳定的摆在了“伙伴”这个位置上。因此当他听到她的表白之时,震惊大于感动,果断拒绝,她哀怒之下离开,而他意识到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
其实最伤人的不是她的离开,也不是她临走时说的那些刺人的话,而是江席得知他们分开以后,找到他,说查到了当年偷袭的真相。原来所谓的侮辱,所谓的偷袭都是书婉事先安排好的,她的陪伴与付出,真心与爱意,全是为了得到他的把戏。原来江湖都在传他是高岭之花,没有人能将他摘下,所以内心骄傲的书婉不服输,想要亲手得到他,于是设计了这一切。
他的世界观仿佛被人打碎,久久不能重建。说实话,书婉在的时候他不喜欢她,离开了也不喜欢,可这并不妨碍他将她视作最好的伙伴。从爹娘去世的那一刻,他就活在了被嫌弃,被唾弃,被欺侮,被欺骗的环境里,他以为自己金刚不坏,百毒不侵,可当知道真相以后,他发现他的心还是会疼。
他厌恶背叛。
所以在几次决斗差点死了以后,大哥将他接到了古来岛。听到欧阳未得在寻得力助手,他义无反顾的去了,抛下了所有的纷扰厮杀,惊掉了一众江湖人的下巴。他开始用温柔来伪装自己,世间大多的人只知道应隆府御前从二品带刀侍卫秦谢温柔无双,却不知他曾经杀戮成性,手里沾了无数的人命。
在应隆府呆了两年,他的棱角一点一点被磨平,心态也一点一点稳定下来。可唯独厌恶女人这一点,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任何女子别有用心的触碰,都能让他心生恶感,肌肉紧绷,呼吸急促。欧阳未得知晓这一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愚笨的想要找到能让他不反感的女子。可是几年下来一个也没找到。欧阳未得都快要放弃了,直到姜苏酒出现。
秦谢还记得初次见姜苏酒的场景,那是一个深夜,他刚从城门回来,便见到前厅地上躺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她身材矮小纤细,皮肤还白,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他蹲下凑近,仔细瞧了瞧,发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药香传入鼻腔,让人舒适放松。
此时欧阳未得说,药谷来历太大,若是放任她留在府中,怕是会给应隆府增添麻烦,所以打算将人送回原位去。闻言,他正欲站起来,却在起身的途中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他低头,看到她闭着眼睛,甜甜的说道:“长安城,我来啦!”
于此同时,欧阳未得看着毫无反应的他,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秦谢,她她她……她是女扮男装……”
他凛然,为之后的情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