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书郡
书郡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姜小姐,不必如此贬低自己。一百两,是侍女的价格,你,千金不止。” 姜苏酒放下盛糖泥的碗,“我要真值千金,你怎会用这种低劣的毒来对付?书公子,你未免太过言行不一。”
书郡温柔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霎然阴沉。
“你知道醉香散?”
姜苏酒往椅子上靠了靠,抱起手,“我岂止知道醉香散,我还知道这毒一包才一两银子,是世面上最常见的毒药之一。”
书郡的脸色越发难看,她身上衣料像是一般人家,但能拿出贵宾卡来,家境定然丰厚。她面相单纯无害,可又能准确识别出毒药的名字知晓其市场,阅历定然丰富。
“你究竟是何人?”
姜苏酒耸耸肩,“书公子,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对我下毒,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书郡抿嘴不语,姜苏酒也不急。半晌过后,书郡开口:“赶车的马夫说,这几日你都是孤身一人,四周不见任何同伴或侍卫,定是某家的千金小姐离家出走。”
虽然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可在听到的那一瞬,姜苏酒还是有种难过的感觉。这几日,她自认为与马夫大伯的关系处得蛮好的,他看着也憨厚老实,可谁能想到,为了银子,他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出卖她。
独自出来本来是想散心,可到头来心没散到,还反而添了堵。
“屋子里有熏香,稍后书公子会觉得浑身无力。”她端起桌上的雪梨汤两口,又道:“不过书公子也不用担心,这熏香对人体无害,三个时辰以后你便可恢复正常。”
“姜苏酒你!”书郡怒声刚起,便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
姜苏酒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忘了说,除了全身无力以外,还会突然哑声。不过你放心,也是三个时辰的时限。”
书郡怒目而视,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只可惜发不出任何言语。
姜苏酒无视他,继续品尝起红叶山庄的饭菜。她最喜欢的就是糖泥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吃起来甜甜润润的,入口即化。除了菜肴以外,她还点了两壶桃花酿,她打开酒壶,闻了闻。
“怎么没有墨苑的桃花酿好闻?”她嘟囔了声,给瓷杯倒满了,在书郡怒视的眼光下一饮而尽。
“啧,好喝。”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虽然闻起来没有墨苑的香,但是入口比墨苑的辣,后劲儿更足,等以后一定要带许先生来尝一尝。”
她一边喝一边念叨,不忘时不时的往嘴里塞一口糖泥。一刻钟过去,她脸上就染了醉态。
“啊啊啊!”书郡不停地在一旁嘶叫,她看过去,眼神溢满责怪。
“你好吵啊!”她嘟囔一声,拿了一个生煎小馒头塞到了他的嘴里。“安静点,听我说就好了。”
被强迫的书郡啊啊啊的叫了一声,可也只能如此。姜苏酒又倒了杯桃花酿,端着放在他面前,“来,喝一口。”
书郡气得啊啊大叫,她后知后觉的仰头。“我忘了,你还软着呢,那算了,我自己喝。”
她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半靠着椅子,神态微醺,女儿家的姿态越发的柔软明显。她抱着酒杯,出口的声儿微哑:“书公子,你杀过人吗?”
书郡双目圆瞪,她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我杀过。”
她放下酒杯,两只手放在眼前,指节干净白皙,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可她看着看着红了眼,声音越发暗哑,“我这双手,沾过好多人的血。”
书郡沉默,她的声音在雅间里轻轻回荡。
“我答应过一个人,等她的病好了,就带她去长安城,好好的吃喝玩乐。”她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了另一个干净的瓷杯,往里倒酒。“可是我没等那一日,她就因为吃了我亲手喂下的药,死了。”
她想起小蕴去世的模样,揪着心,剜着肉。说完以后,她的眼睛红到了极致,可始终忍着没哭。
书郡看着她,不嘶叫,也不挣扎。
她吸了吸鼻子,一脚蹬掉了脚上的鞋子,双腿蜷缩在椅上,用手抱着。披肩的长发洒落,遮住了好多的难过与自责。
“其实你还是猜对了的,我是离家出走。”她撑住发红的鼻头,吸了吸,“我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也不知道许先生看了会有多难过。还有堂堂和舒家兄弟,他们肯定会很着急很担心我。还有崔柴,是他守着我的房门,可是最后我却不告而别,他肯定特别自责。”
她拿起瓷杯闷了口酒,可因为喝得太快呛到了,用手撑着桌沿不停地咳嗽,咳了好久,久到整张脸彻底成了红色。书郡想关心,可是全身无力外加不能出声,有心无力。
“我就是过意不去,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可是我却愧对了他们的期待。”她抬起头,又把另一个杯子里的酒喝光了。“以前别人就说过我走后门,凭关系,我觉得委屈,因为我觉得这都是我凭借能力得来的。可是直到这一次事发,我才清楚地看到自己有多无能。”
她看着书郡,咬着唇,死死的忍住不哭。“我本来都和她约好的,拉了钩的,可是最后……怪我,都怪我……”
她低下头,捂住脸,肩膀微微的颤动,
可是书郡知道,她没哭。
说实话,一开始他是动了歪心,想要通过不法的渠道得到她。可是方才峰回路转,到了如今这地步,他发现他是真的在心疼这姑娘。虽然不知道她是哪家的人,不知道她具体发生了何事,但看到此时此刻的她,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别……”他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抬起右手想要放到她的头上。
可就在右手将要摸到她脑袋的前一刻,房门响了。
“咚咚咚。”
书郡的手无力的坠下,姜苏酒则是抬起头,双眼通红。
“谁?”她哑哑地问了一句,门外没人应答。
她刚想用视力延展看一看门外是谁,房门却忽的开了。站在门外的人,身着白色长衫,比起以往,温柔的神色中夹杂了莫多的担忧与恐慌。
她咬着唇,方才死死忍住的哭意,在这一瞬间爆棚上涌。
“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