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张老太太
喜来客栈,大堂。 姜苏酒看着眼前分离得彻彻底底的药渣,喜色难以掩饰。
“秦大人,我知道了,是毒,不是病。”她看向秦谢,双眼都是亮的。“禽疫只是幌子,实际上他们中的是一种名叫腐霉的毒,中毒症状与禽疫极为相似。”
听她把毒的名字都说了出来,秦谢知道,她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说说。”
她将桌子往秦谢那边推了推,眼神热烈:“这里面一共有十七种药材,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唯独这两种。”
她指了指那两堆漆黑泛绿的药材,“这是阡陌草,这是黄藤,都是营养价值非常高的药材,一般一两可达百两银子。”
周章开口:“我记得这两种药,当时拿药材的那药铺铺主都快哭了。”
“可是常人不知,这两种药材分开使用皆是珍宝,可若合在一起,便是世间剧毒。”她掷地有声,三人心间微震。
“所以郎中的那句‘完整补身,缺一剧毒’指的是……”
“‘完整补身’指的是这十七种药材外加一种名叫阴阳蔓的药材,中和起来,是大补之方。体弱之人,若是喝了这汤药,定能生龙又活虎,培本固元,修补气虚。可若是缺了那一道阴阳蔓,那阡陌草与黄藤的药效就会完全相冲,彻头彻尾成了催人命的毒药。”
她解释得非常详细,周章与武丙皆是震惊不已,秦谢虽也如此,但更多的保持着理智。
“若按你所说,禽疫一病如何解释?”
“禽疫的确有,但不严重,只有落水涧那儿的两具尸体是因为禽疫而死。至于水源,也的确被尸体感染。这么说吧,就是被感染的水进了大家的肚子,与肚子里的原住民腐霉毒素打架,结果技不如毒被打败了。就是这么个过程,秦大人,你听懂了吗?”
她的解释十分生动,三人都听明白了。
可秦谢仍有疑问。
“那秦某三十那日病发又是怎么回事?按照这般推理,所有的时间线皆与秦某的对不上。”他眉头深皱:“且未猜错的话,秦某也应该是中了腐霉,既然如此,又是谁给秦某下的毒?”
这可难倒姜苏酒了,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合理的解释。
秦谢问得对,荥经县的腐霉是五月二十七爆发,可他二十日就离开了荥经,那上戯之上的毒是从哪儿来的?
武丙突问:“会不会是应隆府里的人下的?”
秦谢立即否认:“不可能,上戯从不离秦某身,就算秦某入睡,它也会被放在柜上。若有人偷偷跑进秦某的房间,秦某不会不知道。”
思绪进入了死胡同。
姜苏酒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把问题交给他们,自己则是开始研究起那堆药渣。她知道腐霉这个毒,韵姐给的医书上有详细介绍,她早就背熟了。方子不难写,难的是药材的收集,以及百姓们体内的禽疫问题。
那些把尸体丢在水源里的人真是够缺德。
单独针对腐霉,她能立即写出方子。
单独针对禽疫,她努力努力也能想出最合适的搭配。
可偏偏是两者结合,她既要考虑药效的最大化,又要考虑药材之间的冲突问题,一时间很是头疼。
当所有人焦头烂额时,喜来客栈的大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四人立即看去,发现是一个佝偻的老太太。她年纪六十左右,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张老太太,你怎么来了?”周章赶紧去迎,武丙也认识她,连忙拉开椅子,让她好生入座。
“周大哥,这是……”
“秦兄,姜兄弟,这是张老太太,是咱们荥经县令大人的老母亲。”周章介绍完,秦谢与姜苏酒立即打招呼,周章又道:“老太太,这两位啊,是路过此地的大夫,见咱们荥经快完了,来拯救咱的哩。”
老太太抬眼,一双眼睛矍铄有神。
“老身知道,不然你们昨晚就该走了的。”她看着周章与武丙,流露出老人对孩子的疼惜。
周章的眼睛瞬间红了,她说得对,要不是姜苏酒的药丸,他昨晚就该走了。可是其他人没有他跟武丙的好运,没能遇到这两位善良的天神。
“你姓秦是吧?”老太太看向秦谢,眼神犀利了几分。“老身认得你。”
四人一怔。
“前些年老身随玺儿去长安城时,见到你身着大红官服,飞身捉拿恶贼的模样。玺儿兴奋的告诉老身,说你是长安首府的侍卫,武功高强,还是江湖五侠之一。秦大人,老身说得可对?”
秦谢轻笑,嗓音润朗:“老太太好记性。”
张老太太略微扯了扯面部皮肤,“荥经一事,老身不埋怨长安城,毕竟我们出不去,长安城久久不知也是正常的。老身此次来喜来客栈,只是想问一件事。”
秦谢凝神。
“谁能来救荥经?”张老太太忽的哽咽:“五月二十七,到如今六月一日,一共六日,咱荥经死了三百多人,每个人死前都极为痛苦,没能体面离去,死后只有一床草席裹身……”
周章与姜苏酒被这语气感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老身只是想求一个答案。”她神态坚忍,“若是长安城要救荥经,那老身就死撑着这口气,等到那一日,等到大家都安然无恙。若是长安城不救,那老身便号召所有的荥经人,集体投河自尽。与其痛苦的剖腹死去,还不如投河来得痛快些。”
她掷地有声,存着与荥经共存亡的心态。
姜苏酒的眼泪顿时就决堤了,在这一刻之前,她更多的是把救人当成医者理所当然的行为。可是就在这一刻,她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了医者的责任,医者的信仰。
无愧于心。
只有真正的付出了,努力了,才能做到无愧于心。
“老太太……”
“姜捕快。”秦谢唤住她,神色紧张。
她忽的抓住他的尾指,手心略微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