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扔药

一炷香后，荥经县仅剩的几百人聚集到了小广场。  他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极差，有好多人都是由身旁人扶着来的。姜苏酒看得心疼，更坚定了要在短时间内研究出药方的决心。

人差不多到齐了，张老太太走到广场中间台阶上，慈爱的看着众人。

“各位，老身与大家一起坚持了六日，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她神色激动，声音也微微颤抖。“长安城来人了。”

“长安城”三字，对百姓们而言，是唯一的希望。人群顿时躁动起来，每个人都东张西望，似乎在找长安城的人。

“张老太，长安城真的来人了吗？”

“来的是不是传说中的神医？”

“咱们有救了吗？”

“人呢？在哪儿？神医在哪儿？”

听着这些声音，张老太太顿了顿，继续说：“长安城来人，便是老身身旁的这两位。他们一个是应隆府的侍卫，一个是应隆府的捕快，皆是身有长处之人，定能将荥经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

她话刚落下，下方就有人质疑。

“老太太，一个侍卫一个捕快，如何能救我们？我们要的是大夫，要的是解药药方。”

“对，如果没有解药，我们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们的语气算不得激烈，姜苏酒早有预料。不过张老太太的确是个领导的材料，三言两语就将质疑的人说服了。最后如姜苏酒所愿，广场中央支起了一口大锅，稍微健康些的百姓们在一旁添柴加火。

姜苏酒拿了一个大瓷瓶，给了秦谢。“一人一颗，温水服下，千万不可用冷水。”

叮嘱过后，她亲自拿着药去靠近第一个患者。

那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清秀，是个小美人胚子。只是由于患病中毒，导致瘦得有些过分，手臂上也全是绿色的霉斑。

她蹲下来，声音轻柔：“小妹妹，把药吃了好不好？”

躺在她手心的药丸是黑色的，不大，但黑得纯粹，看起来就很苦。

小姑娘拒绝了，往身后的母亲怀里躲。

她没生气，而是继续劝说：“别怕，这是救你命的药，不苦的。”

小姑娘还是不肯探出头来，姜苏酒为难了。出师未捷，接下来遇到的不会都是这样的人吧？

当她纠结该如何做时，小姑娘的母亲开了口。“抱歉姜大人，我家小蕴就是胆子小，见不得生人。你把药给我吧，我给她喂。”

母亲伸出手，姜苏酒拿了两颗药丸给她。“记住，一定要和着温水吃，千万不可用冷水。”

母亲笑着答应，把小姑娘搂得更紧了些。姜苏酒当即转向下一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模样普通，但胜在态度亲切。他主动接过她的药丸，表示记住了她方才的叮嘱。

姜苏酒正欲再转向下一个，却听到那个青年在与那母亲小声说话。

“这东西黑不溜秋的能吃吗？”

“多半是跟那半吊子江湖郎中给的汤药一样的破玩意儿，长安城就知道让这种废物来对付咱们。”

“那扔了吧，我也不想吃。”

两人将药丸丢到了地上，那青年还不忘用脚踩了上去。

姜苏酒的心微凉。

她走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青年，“捡起来。”

那青年一愣，随即怒道：“你说什么？”

姜苏酒忍着气，沉声道：“我说，让你把刚才丢掉并且踩踏的药丸给我捡起来。”

青年没心思去想她怎么听到看到的，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人如此质问很丢面子。

“我偏不捡，不就是一破玩意儿吗？你们在这装什么施舍人间的善心菩萨？”他的脚踩在那颗药丸之上，觉得不解气，还侮辱性十足的狠狠地踩了两脚。“我就踩了，怎么？”

姜苏酒觉得被踩的不是药丸，而是她认真努力的心。

正在另一边发放药丸的秦谢起身走过来，原本温润的气质突变，肃冷无度。“道歉。”

那青年被他气势恐吓，但还是强撑着嘴硬：“我凭什么道歉？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你们不就是长安城为了应付咱们派来的废物吗？这个什么狗屁捕快的药也能吃？怕是我本该明日死，结果吃了她的药今晚就得死。”

“你若是不捡起来，你现在就得死。”秦谢向前一步，周身气息狂暴，阴冷无边。

本就虚弱的百姓们被这气势惊到，纷纷向后倒，有虚弱的，面色涨红，俨然快撑不住了。

姜苏酒拉住他的衣摆，轻轻地喊了一声：“秦大人，算了。”

秦谢侧身看着她，气息收敛，周围又恢复平静。

姜苏酒没理会那青年，而是蹲下来看着那位母亲。“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捡起来，那我既往不咎。”

被她丢掉的是两颗药丸。

这位母亲陷入纠结，正欲咬牙狠心拒绝时，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襟：“娘，小蕴要吃药，小蕴想活。”

她的情绪突然就崩溃了，捡起药丸，捏在手心，随后朝着姜苏酒磕头：“对不起，是我，是我的错。”

“没事，记住我说的，莫要用冷水，要用温水。”她说完以后，站起身，全然当那青年不存在。

有了这次风波，接下来的百信们接药的速度快了许多。当人均一颗药丸时，放了药粉的开水也放温了。

周章与武丙开始为每个人送去温水，大家吃得很果断，因为他们都抱着一种心态：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生的机会了，如果活不下来，那就是命该如此。

只有那青年坐在地上，看着四周吃药的百姓们，低声咒骂：“一群没有种的软骨头，谁给药都敢吃，就不怕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