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梦回幼年
接下来的两刻钟，秦谢一共吐了两次，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一次的血里甚至带了绿色的丝状物。 许州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姜苏酒接过。“堂堂，让秦大人半坐着。”
罗堂照办，姜苏酒舀了一勺药，吹了吹，喂给了秦谢。一碗药喝光，她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把秦大人放下吧。”她长出了一口气，脸色越发苍白。“许先生，我记得前几日莫忘草结了果是吗？”
许州颔首，她又道：“那麻烦你将果实拿去切开，压成汁以后将汁水拿来给秦大人。”
“好。”许州走了出去，诊室只有她与罗堂。
“苏酒，你睡一会儿吧。”罗堂轻声道：“方才我看到了，那药是用你的血熬的，你现在身体虚得很，休息休息恢复一下。”
姜苏酒扭头看着他，笑了笑：“没事的，我等秦大人醒过来。”
可罗堂不想再让她坚持。
“如果秦大人醒过来看到你虚弱的模样，定能猜出是你做了什么。你应该不想让他知道吧？”罗堂从来就是个心思通透的，只不过平日里可爱的面容掩盖了这一点。
“好，那我稍微眯一会儿，你盯着秦大人，如果他吐血你一定要立刻叫醒我。”她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后，躺到了另一张诊床上。
她真的太累了，长时间的提心吊胆，再加流了那么多血，若不是这几个月的强身练习，她怕是早就晕倒了。
“一定要记得叫我哦……”
她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意识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茫然之中。
她又做梦了，梦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五岁，十岁的大姐送给她一块宝石，还说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于是她们出了门。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她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只是抱着那块红色的宝石高兴得找不着北。好久好久以后，马车停了下来，大姐牵着她下了马车。天已经黑了，外面是一片森林，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她有些害怕，抱紧了大姐的胳膊。
她还记得她问：“大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啊？酒儿好害怕。”
她也还记得大姐的神情，是那种阴冷的，带着恨的。“酒儿别怕，大姐带你来这里，是给你找好吃的呢。走，大姐带你去。”
大姐牵着她往一旁走去，她前后左右的看，看到了马夫露出了不忍而哀戚的神色。“大姐，马夫伯伯为什么要哭啊？”
大姐捂着她的眼睛，安慰说：“因为马夫伯伯胆子小，酒儿，别怕，大姐会保护你的。”
五岁的她，对外界的感知全部来自于姐姐的转述。她重重的点头，越发抱紧了大姐的胳膊。“酒儿不怕，酒儿有大姐。”
大姐带着她到了河边，那是一条非常湍急的河流，水声哗啦啦的，在夜色之下显得十分阴森与恐怖。她抱着大姐的胳膊往后躲，害怕极了，可是大姐却把她往前拉。
“酒儿，我们要去吃东西的地方很正式，你的脸太脏，不能进去的。乖，去河边洗一下，完了我们就走。”其实此时的她已经很狰狞了，可姜苏酒不敢怀疑，也不愿意去怀疑。
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去把脸洗干净，大姐就会开心一些。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那大姐你能在旁边陪着酒儿吗？酒儿有些怕。”她攥着大姐的衣袖，胆怯而脆弱。
大姐笑了，这是从她记事起，看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当然，大姐会一直陪着酒儿的。”
“好，那酒儿去洗脸，很快就好了。”她满足的跑到河边，即使水声激烈，她也没有后退。
她想的是，大姐笑了，意味着大姐从今往后都会陪她一起玩，教她读书写字，还会教她针线绣花。她很开心，无论这一刻大姐对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姐想她去死。
当她被猛力推进冰冷的河水中，她慌张恐惧抬起头，看到大姐如愿以偿的满意笑脸。
“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能去死了。姜苏酒，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大姐恶狠狠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凭什么你是最愚笨的那一个，却能享受最优的待遇？凭什么你是智力最低的那一个，却能处处得到爹娘的疼爱？”
她蹲下来捡了几个大石头，朝着姜苏酒砸去。“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我才是家中唯一的千金。”
她的石块很大，有一个砸中了姜苏酒的额头，鲜血流了下来，糊了她的眼睛。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命的想要往岸边游，她想活下来，她想告诉大姐，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可是大姐没有给她机会，她被密密麻麻的石块砸得离岸边越来越远。没吃饭的身体开始失去力气，她的手很软腿也很软，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冷，好冷啊……”她的身体泡在水里，每一个地方都冷到刺骨。“大姐，你救救酒儿，酒儿好冷。”
她想向岸边游，可是太冷了，她的手脚都被冻僵了，游不动了。
“大姐，救救酒儿，好冷……”她不停地呼唤着，可是大姐没有看她一眼，把地上的石块丢完，大姐转身就走。“大姐，大姐不要走，酒儿会死的……”
没有人可怜她，她被遗弃在湍急的河水中，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沉……
如果不是突然飘来的一块浮木，她可能就死在这条河中了。借着浮木，她的体力得以稍稍恢复，可是水太冰太凉了，她全身早已僵透，根本没办法游到岸边，只能虚弱茫然的顺着浮木飘，不知飘到了哪里，也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
直到飘入了一个山谷，那里桃花盛开，鸟语花香，如同世外桃源般。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连空气都是暖的。
虚弱得只剩一口气的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青春俏丽的脸庞。那脸庞带着笑，如春天最温暖的阳光，几乎是瞬间照进了她如同深渊的心里。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