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心悦与动心
从御书房出来,与皇上达成一致的欧阳未得浑身轻松,仿佛卸掉了千百斤重的货物。“秦谢,今日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饭厅做。” 秦谢温和一笑,“如常即可,属下不挑。”
欧阳未得白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不挑食,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今儿个高兴,打算多整几个菜。”
“没有什么想吃的,随大人吧。”言罢,他看向远方,那里站有一人,身穿黑色锦袍,雍容华贵。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欧阳未得微偏身子。“去吧,早些回来。”
“好。”他应下,朝那男子走去。
男子年纪约二十五六,相貌堂堂,五官十分精致,一举一动皆是透露出高贵儒雅的气质来。他叫皇甫翼,是大宗朝太子,也是秦谢除了四位兄弟以外,少有的交心好友之一。
“来了?”皇甫翼的声音沉沉,温柔得很。
不知为何,秦谢忽的想起了姜苏酒。她似乎很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尤其是说话温柔,笑起来好看的……
“嗯。”他走过去,皇甫翼右手便搭了过来。
“给我说说,你对双莲的付腾做了什么。我的人接到消息过去时,已经找不着人影了。”
秦谢看向疑惑满满的皇甫翼,沉声说道:“禀告太子,秦某如周先生所愿,将付腾凌迟处死。”
闻言,皇甫翼愣了愣:“你还真的把人凌迟了?”
“太子说过,仅随周先生欢喜。”
皇甫翼叹了口气:“我那是推脱之词嘛,哎,算了,杀了就杀了吧。那付腾恶贯满盈,凌迟处死也算对得起周先生死掉的亲人好友。”
想起惨死在付腾刀下的那些冤魂,秦谢抿紧嘴唇,脸色阴沉如水。
皇甫翼见状,伸手摁了摁他的肩。“别想了,已经结束了。”
“嗯。”言罢,敛下眸子,将隐约出现的戾气给压了回去。
“如此一来,周先生应该能安心呆在我这边了。多亏了你,要是我的人,恐怕现在还未找到付腾的踪迹吧。”皇甫翼说完,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唇畔的笑容挂了便未落下。
秦谢看了看他,神色也柔和起来。
“秦某也不过是运气而已。”他也没想到,去平沙县一趟能碰到双莲的踪迹,更没想到,付腾竟然也出马了。的确,运气使然。
与秦谢认识这几年,皇甫翼养成了他的话信一半的习惯。“运气也好,实力也好,总之事情是解决了。随我走吧,周先生已经设好私宴,只差你一个。”
“好。”
秦谢应声,两人并肩前行。途中遇到一位王爷,皇甫翼与其聊了些时候。聊完以后,秦谢早已不在身旁,他偏过头,在右旁的海棠花树下瞧见了人。
他看向远方,一身黑袍,矜贵疏冷。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皇甫翼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从前的他,要么温柔带笑,要么沉默不语,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这般……略显失魂……
“秦谢。”
皇甫翼高声一唤,站于海棠花下的秦谢转过身来。面上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皇甫翼只匆忙的瞧见一缕愁绪。正欲细看,秦谢的表情已然恢复如常。
“来了。”
走过来的他,与从前的他一样,柔和温润。皇甫翼只当是自己眼花,转瞬便把心中所想抛在脑后。
“走吧,周先生怕是等急了。”
“嗯。”
两人往前走去,一路聊了许多政事,皇甫翼没把秦谢当臣子,秦谢却把皇甫翼的位置放得很准。纵使这样,两人的聊天也十分和谐融洽。
所谓私宴,实际上是一场只有皇甫翼秦谢以及周先生三人的饭局罢了。周先生是个德高望重的谋士,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因为秦谢帮他报了血海深仇,一时激动,兴奋异常,将府中所有上好的酒全部搬了出来。
三人都是好酒量,可酒量再好,也经不过使劲的喝。十坛陈酿下去,周先生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秦谢与皇甫翼虽然还醒着,但状态也未好到哪里去。皇甫翼开始醉后失言。秦谢知道周围有暗卫,此地的醉言不会被任何人听到,因而也未阻止。
“秦谢,我真的好累,每日都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我好想找个龟壳钻进去,躲他个三日三夜。”皇甫翼说了一句,又端起酒坛喝了一大口。
秦谢看了看他,眸色如常。“太子实力出众,深得民心,自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皇甫翼闻言,起身俯视着他。“秦谢,你不能这么说,你该顺着我,宽慰我,安抚我。”
秦谢微微一笑,醉后的笑容,更显得醇厚易醉。“太子,你需要的不是顺从,而是忠言。若个个都顺你,这个位置你坐不长。”
此乃忠言,醉后的皇甫翼也听得出来,可他就是想闹一闹。这么久以来,他的神经崩得太紧了,也是时候该松一松了。
“你啊,总是这样,让人猜不出你内心的想法。”他缓缓坐了起来,凑近,盯着秦谢的面容,道:“你说你老是戴着一张面具不累吗?”
面具一说,这些年间,秦谢听过无数次。他掩嘴轻笑,声音好不动听。
“太子,你喝醉了,秦某送你回宫。”话音刚落,皇甫翼便一挥宽袖。
“回什么回,时辰还早呢,好不容易能拉着你陪我醉一回,哪能这么早就睡?”言罢他又喝了几口,醉得更厉害了。“秦谢,我问你啊,你要如实回答我。”
秦谢本想拒绝,但看他双目真诚,轻轻颔首。
“你可有心悦之人?”
他就知道……
秦谢轻笑,“没有。”
“那你可有动心之人?”
“心悦与动心有何区别?”
皇甫翼坐直身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周先生说,心悦啊,是指你的神魂都在那人身上。心动不一样,它是指你开始在意某个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眼神与心都跟着她走,却偏偏未说出口。”
秦谢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