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难受的莫斯科(下)
和往常一-样，高岗感觉很尴尬，但又没办法:1950年易货贸易协定已如期完成，1951年易货贸易协定还未签署，后续怎么供应、供应多少，都是中央说了算的。
更何况，中财委只说减少输出，没说不能输出，国内目前对煤炭需求很大，出口确实不如内销更为实惠，再加上国内马上临近春节，需要保供。
于是高岗硬着头皮下令削减对苏煤炭出口，当然用的是天气寒冷、出力不足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米高扬和中国方面交道打得太多了，能听懂潜台词。
斯大林对此吃了一惊:“上次不是说中国还欠我们3.4亿卢布么?然后我记得最近一季度又进口了2万辆卡车，这又涉及到1.6亿卢布，加起来至少有5亿卢布了!”
米高扬点头称是，补充道:“除这5亿外，中国同志还追加进口了2亿卢布化...现在的麻烦是，我们进口的中国商品更多。”
他拿出一张报表，斯大林看后脸色阴晴不定。
上面显示中国通过贸易公司口子单独销售的额度，从几千万到1个亿，再到2个亿，12月份时居然突破4个亿，哪怕苏联从中抽走35%，剩余金额也相当可观。
斯大林沉默了，他明白米高扬的意思:如果再不批准设备和项目合作，只怕苏联反过来要欠中国钱了。
中国肯定不敢向苏联逼债，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减少初级原料出口，把账目搞平衡，中国应该不会持有太多卢布。
根据陈云指示，外贸部已打算削减大豆、橡胶、煤这三种资源输出，其他看贸易情况再决定如何供应，蔗糖什么的，因为解放了台湾，又新办了制糖厂，完全有能力加大输出。
中苏间基本体面还是要有,物资供应不能一味削减，也得有保有压。
减少输出的原料中，大豆是因国内打算加大马力养殖，煤炭是因工业发展所需。
至于橡胶，国产子午线轮胎研发成功后已快速生产，同时增加投资的橡胶厂也在持续扩张，对橡胶需求不断提升。
除汽车轮胎外，其他产业的橡胶需求也不容忽视。
以自行车为例，今年指标是30万辆，出厂价格丝毫不能变，这里要新增60万条轮胎，汽车、边三轮、正三轮，各种各样的火炮胶轮都在增加橡胶需求，所以只能减少输出。
自行车的昂贵已超过想象，板车同意不便宜。一副板车光两个车轮的内外胎就索价28元，超过一一个月工资;至于钢圈、钢丝、车轴，因为比自行车更粗大，价格更贵。
林冠华本以为板车没有自行车那么复杂的链条传动、刹车系统，就一对车轮，没想到居然也能卖到100元以上。
相比轮子，.上面那么大的木质车架是手工制作、就地取材，反而十分便宜!
全钢质的翻斗车只有大型工地才用得起，目前其他工地项目用的最多就是板车。无论材料、工具进场，还是废渣、土方要出来，在不考虑汽车的前提下，能承载数百公斤的板车都是不二选择。
中财委要求今年生产40万辆板车，这里又要新增80万条力车内外胎。
看完报表后，斯大林问:“如该项目不签署，我们何时会出现逆差?”
"3月份!”
“既然这样，你说说看，大概还有什么项目可以和中国同志合作?”
米高扬列举了几个项目，
-包头钢铁项目，含200万吨铁，150万吨钢材;
兰州石油机械厂
哈尔滨滚珠轴承厂
-洛阳矿山机械厂
实际上米高扬自己也吃不准，并为中国的贸易潜力深感吃惊。中国商品如潮水般涌入苏联，价格低且质量好，更重要的是样式新潮，很多人反映有时候比欧洲款式还时髦!
这些生意如果苏联不做，东德、捷克、罗马尼亚都抢着做，他们也迫切需要中国的轻工业产品。
“中国同志也向欧洲出口商品，据说承运者是他们的国营远洋船队，中国同志向东欧输出轻工业产品，再输入重工业机械和设备....
米高扬补充道，“去年东德、罗马尼亚和捷克对华都有顺差，今年可能会出现逆差。为改变这局面，恰好我们帮东欧同志更换装备，他们又搜罗了--堆旧装备和旧生产线送往中国。”
作为老资格革命家，米高扬讲话同样充满技巧:捷克转移的哪是什么老旧生产线，根本就是全新的!
一战后捷克和南斯拉夫缔结同盟条约,二战后这对难兄难弟又走到了一起，1946年双方准备共同研发两种火炮:D-10型105mm山地榴弹炮和H9型105mm标准榴弹炮。
研发过程中大家说的很好:捷克出人、出力，南斯拉夫出钱!
D-10山地榴弹炮吸取了二战经验，火炮配备装有弹簧的托架，托架上装有装有轮胎的碟形轮，带有可打开双臂的炮架，加上现代化防护罩，可实现非常高的仰角和方向范围。缩短后的炮管加上炮口制动器，再次增加了稳定性。
全炮不过1.8吨，且作战和运输重量基本相等，十分轻便，可分为八个单位，甚至可用骡马分解驮载运输。
但捷共从19484年2月单独掌权后无原则跪舔苏联，莫斯科要求捷克批判不听话的南共，于是在捷共与南斯拉夫反目成仇，斯科达失去了唯一-的潜在外国客户。
D10山地榴炮本计划在1950年生产，但苏联以105mm为资本主义口径要求捷共放弃，捷克必须回归社会主义122mm口径,捷克国防部长决定取消该项目。<④
本来按历史逻辑，捷共要对心怀不满的火炮科研人员和军工人士打出大肃反铁拳，历史上这些专家最终都逃到了西方。
现在有中国这个“专收破烂”的地方，捷共灵机--动，把人、试生产批次、生产线乃至全套研发图纸、库存炮钢及所需配方-股脑儿全卖给了中国，代价是3万只Star牌"瑞士”手表，因为这玩意放国外能卖近60美元!
林冠华笑得牙都快掉了，大手一挥立即同意:3万只手表不就一-张黄花梨官帽椅的成本?
就这样，数百个捷克火炮专家、工程师携带家眷到中国，他们还遇到了克虏伯同行，大家又愉快地一起合作，连语言都不用太磨合，捷克专家基本都会德语。
至于手表，发工资后在中国直接买不就好了?就专家们那工资，在中国生活远比捷克性价比高，啥啥都有，啤酒、香烟管够!
克虏伯不缺技术，就缺生产线和设备，有斯柯达奉上的东西，别说D10\H9，就是策划中的D12也能一-起搞出来，现在专家们如鱼得水，用剩余炮钢先研究，等牛牛家炼钢设备到了在准备全面扩产。
除此之外，捷克目前还有VZ.52型85mm加农炮和VZ.53型100mm加农炮项目，这两门火炮在历史上抢了苏联火炮风头，最后又会被莫斯科给废弃，所以他就准备下-次再出动手表或其他什么东西去笑纳了。
到那时候，不但正统克虏伯、莱茵金属在中国，连正统斯柯达也全在中国了!
现在捷克专家-个劲在忽悠中方想办法把研发坦克的专家也接到中国来，虽然他们正在进行T-17/LP和Letak计划，但反正莫斯科迟早会用他们的坦克取代!”
林冠华觉得也不是不能考虑，现在各方面设备太多，人也很缺，就等下一次生意，毕竟上赶着要人与捷共主动转让，价码和谈判地位是不一样的，中国还有时间，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