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陈光

连续几次会议讨论后，书记处最后定下决心：转移支付搞搞看，但不要先说5年500亿听起来如此吓人的数字，先搞半年20亿。即从今年国庆后开始，到明年4月初花20亿下去试点，看成效是否显著。

好的经验，总结；出现偏差的地方，纠正；不够的，继续加码。

也不要5个口子一起拨钱，每个县都要有所侧重。鉴于目前大区一级还存在，从行政有效性考虑，试点先放在中央直管省份推进，以河南、河北、山西、山东、湖北五大省为基础。

方方面面接触多了，林冠华的经验也在增长，中国基本国情包括统计数据是很复杂的东西，不可尽信。

以最简单的教育水平为例，所有资料都指向同结论：民国文盲遍地，文盲率基本在90—95%，如把考核标准放在能写留言条，掌握500个常用汉字的水平上，把仅仅认得百余个字的人再剔除，文盲率可能高达98%按此测算，5亿中国人民，能写便条、能看懂信的人不超过1000万。

林冠华一开始也深信不疑，觉得符合常见认知，但等认识赵云霞，听她讲教育领域的细节，讲一般性周边数据，林冠华就感觉与统计数据大相径庭。

赵云霞跟着李成栋在东北、河北、北京北都教过书，她的意思是，就她见识过的地方，小学毛入学率可达75%。高小能不能念不好说，至少男孩子基本都有机会念初小，女孩子差一些，一般说来，6成女孩子会有机会念书。

她特意补充这是一般情况，如只考虑城市，比如县城，那入学率可达90%以上，女生也能入8成学。

当然，能入学和3年完整念完并不是同概念，就算当时三年念完，后来归入半文盲也完全可能，因为没怎么用，知识这东西要不断用才行，不用可能就忘了。

好比英语好多人学过，不用么过几年就是它认识你，你不认识他了。

她说的很诚愿：“6—7岁的孩子，既不能帮家里干活，又已经大了，总贪玩也不是个事，不给他找个学上，能干啥呢？只要父母的日子还没坏到吃了上顿没下顿，多少会送去念书。

我们组织去山西考察过，山西那地方义务教育搞得非常好，阎锡山虽是反动派，但不怕首长您笑话说我觉悟低，他搞教育还真有一套。

山西75%以上的孩子都能念完初小，他若当初能起义归顺人民，傅先生能当水利部长，我觉得阎锡山干个教育部长没准也行哩。

老李回来总抱怨说这厂那厂的工人同志文化素质不高，文盲太多，老出次品浪费钱，我就说要不在山西搞项目试试看，那地方识字率高，没准会好些。

您说中国只有1—2千万人算有文化，我感觉哪怕按您这要求，山西至少能有5、6百万人口符合标准吧？

全国其他好几亿人口加起来拢共才5、6百万？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北京、上海、天津、南京这些大城市里的人头凑凑就不止了吧？更别说东北也不止大几百万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几个月中财委便有意识往山西倾斜了好几个大项目，一波同志乐得眉开眼笑，他是山西人嘛。以往不好意思替老家吹，现在忽然有了吹牛逼的点：俺山西文化素质高啊，农民好多都念过书！

通过这件事，林冠华接受了深刻的教育：统计资料这玩意是个任凭打扮的小姑娘，就要看你会用不会用。

后世统计解放初及民国时代的数据，有时为突出政治正确，故意在某些要点上含糊其辞，不假思索直接拿来用是要翻船的。

他一直以为就是建国初就是1—2千方人有文化，了不起给到3000方，现在看起来，中国文盲率虽高，但绝不止3000方文化人，淘一淘没准还有新发现。

如果全国真有7000—8000方小学生，1000方以上中学生，他觉得好多规划、基础都要调整，能更有效把工业化规模撑起来。

文盲率高大概是不争的事实，但基数大、人口多总归有发展优势。再怎么算，1000万中学生绝对值也该到意大利水平了！安萨尔多公司30年前就能搞15寸炮，中国努力努力应该也可以办到。

这次和薛暮桥交流，林冠华提出希望统计局能给各县部署统计任务，再结合抽样调查，扎扎实实把文化层次、年龄结构、人口数量、田亩数量等基础数据摸清楚，不能当睁眼瞎，对方深以为然。

转移支付考核会出现考核水利修建、考核入学率与升学率、考核农产品收购的情况。

干部队伍肯定要考核，没有目标、没有计划、没有方向，用谁不用谁那不真就成了一批糊涂账，一旦任凭上级根据个人好恶提拔人，用不了几年就和国民党政权差不多了。

至于谎报、虚报、瞒报，那不可能避免，属于是验收作风与技术手段，不能因上级考核验收不得力，就把考核机制给取消，那才是本末倒置。

不能因为有人考最后一名就把考试取消，搞人人全优，那是自欺欺人。

相对而言，林冠华认为教育造假相对农业造假的危害更轻些，“人人中学生“比“亩产万斤粮“的泡沫总归危害更小、更容易判断吧？

赵云霞也算不经意中窥破天机。

阎老西保送进功德林后，傅作义来看望他，说着说着就怪他当初不能起义，否则现在就能搞教育、搞工业了。

两人吵到情绪激烈时，阎锡山指责傅作义当年不忠于组织，导致晋绥军分裂，害了好多人。

博作义不服气，反唇相讥，甚至拍桌子骂人：“你打仗手艺这么差，就没点自知之明？吹牛逼说三个鸡蛋上跳舞，还敢学人家当总参谋长、国防部长、行政院长，老老实实当个教育部长不好么？

既然怕死，又拿毒药装什么蒜呢？还把阎慧卿给害死！”

这番对话让阎老西生了三天闷气，连饭都差点吃不下，因为阎慧卿是他最宠爱的妹妹，当初口口声声说“与太原共存亡”，阎慧卿便信了，等阎锡山坐飞机往南京一跑，阎慧卿只能服毒自杀，结果因为没有亲人、膝下没有子女，尸首草草处理，扔到乱葬岗焚烧。

宋希濂等人知道阎老西哭了好几晚，可有啥办法呢？用白崇禧的话说，不见棺材不落泪！阎老西是如此，他小诸葛何尝不是如此？

方案定下来后，转移支付场面逐步拉开，许久未位居中心的教育部、水利部，一下子热闹起来，感觉工作动力更强了，而老总则开始对案子纠偏，首当其冲准备解决陈光问题。

抗战时期，陈光是115师代师长，论级别和陈、栗裕算同一档。

但陈光因个性缘故，与中央部分高层长期有矛盾。

抗战末期召开七大，主席出于五湖四海的考虑，把井冈山出身的老同志陈光与李井泉从候补委员的名单中撤了下来。

李毫无怨言，表示听从组织安排。陈光却公开大骂，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

主席又写信又请吃饭安慰陈光，给足陈光面子。结果陈光把主席给的信放在衣袋里，天天当成炫耀资本。

解放战争初期，因为电台缘故，陈光与林彪起了矛盾，北平解放后，林彪旧话重提敲打陈光，意思各部首长要服从命令听指挥，陈光当场拂袖而去，一点也不给面子。

所以南下解放后，原本担任四野副参谋长的陈光只得了广东军区副司令员兼广州市警备区司令员的职务，给叶剑英当副手。

到了广州，陈光自作主张的毛病又犯了，不请示、不报告，从宜章老家招来人马办起情报培训班，此外还派人去香港做生意。说起来振振有词，这是照顾烈士子弟。

叶剑英也看不下去，规劝陈光妥善处理，后者不是认错解释，而是心里看不起叶，认为叶没带兵打过仗，是所谓后方司令，与叶拍了桌子。

此时林彪还未北上参与组建战略部队，收到汇报后定性，陈光筹备私人武装、素不服从上级，是反党分子，给予撤职、开除党籍的处分。

鉴于陈光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挥舞手枪，执行处分时由广东军区参谋长李作鹏出面，借口请他散心，实际是缴枪并给予软禁。

从撤职处分到现在，已一年半了，林彪也调离了中南，主席认为这事必须要处理了。

老总意见是，不认定陈光的行为为反党及筹备私人武装，但其所犯错误不是小事，属于严重无组织、无纪律的擅自主张，安排副地级职务到地方任职，退出现役，在深刻检讨后可恢复党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他认为不熊因历史上林彪的场面，而认定林彪做的决定都是错的，陈光的案子突出反映了解放后部分高级干部居功自傲、自作主张的一面。地方干部乱搞项目、乱楼钱是比较突出的歪风邪气；陈光这样不经组织程序，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是歪风邪气，非狠刹车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