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定力(⑵)

价格闯关、苦难行军、休克疗法是林冠华常挂在嘴边的说法，说得多了，常委们耳熟能详、纷纷重视起来，并进—步明确了有关实质性内涵。

这三组并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依次递进的逻辑，当前―阶段处理不好就可能引发下一阶段，从现在看，明显林冠华认为苏联可能会在价格闯关上失败。

任书记沉吟道:“但我记得你和陈云都说，萨布罗夫上来后，废除价格多轨制、废除废多董汇率制、理顺物价、砍掉低效产能都是正确的做法，为什么正确的做法实施下去反而结果更糟呢?“

“输血和调理的办法是正确的,但架不住失血和折腾的错误更大。”

林冠华不疾不徐道，“就像医生叮嘱病人要安心静养、减少劳累,也给病人配备了保健护士、营养医生等，照理说措施都对，条件也是好的，但架不住病人非要废寝忘食、忘我工作,不爱护身体，那…..”

任书记开始听得很认真,后来反应过来了，林冠华是一语双关呢。

“好小子，变着法子批评我啊。我工作已尽可能减少了，熬夜也少了，匈牙利那会儿凌晨3-4点开会研究是常态,现在至少不这么搞了吧。

不可能一下子削减为零,闲下来浑身疼,更难受;你看荣桓和亚楼向志,完全进了医院,都禁正他们工作了，状态不比我糟糕?

但只要有一口气,他们还是想到要工作,要了解情况，可见工作并不是根本性的原因，身体垮了,自然规律,神仙难救.……”

说起这个，林冠华又叹气，两人癌症都已确诊，且全是后期，刘亚楼症状稍微轻点,还能自由走动，靠在床上看看文件什么的,写点批示也没问题。

罗帅很多时候只能卧床休息,甚至连走路都要搀扶或轮椅了，至于一般文件就不看了，特别重要的文件委托机要秘书读给他听。

现在医生们能搞的就是延长生命、精心护理,总体痛苦免不了。杜冷丁已比以前加了一半剂量,医生表示，再恶化下去,可能一天需要2次注射才能压住。

刘亚楼暂时不用杜冷丁，还在硬顶，但照这势头下去，同样免不了。

任书记的意思是自己虽然身体也不好，但比这两人多少强出—夭截。

林冠华讲述了他认为的严重问题:价格闯关、汇率重构虽然对银行剩余存款和国家负债进行了稀释，但国家现金资产同样遇到了麻烦。

更重要的是,苏联有些负债完全没法稀释:比如阵亡和伤残军人抚恤金、比如退休人员工资.……而这些处置不好，对国家信用而言是严重危机。

中国退休金是个人单独账户(含个人缴纳与单位缴纳)积累形成的，此前没个人积累的账户,也在林冠华操办下进行补足。

到目前为止，所有革命干部、军人都完成了补缴并建立个人账户。

苏联退休干部、群众的工资没有个人账户,作为典型的计划经济特征,由国家根据退休行政级别予以对应发放。

理论设想很好,国有企业、集体农场只要一直存在就能创造剩余价值并给退休人员发放工资，偶尔缺口部分由国家行政体系补足。

当初设定这套退休金制度时,压根没考虑对应的国有企业/农场会消失，也没考虑货币居然会在短时间丙剧烈贬值。

当初砍架子师、砍军队附属产业时都觉得挺爽，感觉把窟窿都填平了。

—段时间后的回旋镖全回来了,这些退休职工工资你得继续发吧?货币贬值你调整物价后跟上吧?这么多账目全扣在国防部其他支出名目下。

说来说去，这部分刚性支出死活逃不过。

历史上中国改革时,这部分人退休工资靠社保机制建立后参加的新人缴纳社保基金给退休职工发退休金度过难关，靠的是收付实现制，现收现支。

新缴纳比退休需承担的人多得多,硬生生顶了过去，即便这样还造成了日后个人账户空转运作等一系列问题。

苏联现在没新人缴纳社保,老人退休金挂钩单位陆续取消，又赶上货币调整，所有压力可不一下子全压在财政部上了么?

没钱只能开动印钞机,这无疑会进一少加剧更贝膨胀与后续贬值，形成巨大漩涡。

除退休人员，伤残军人抚恤也是个巨大问题。

卫国战争结束后国家经济几乎破产,没能力给予—次性抚恤，所以苏联抚恤基本和退休工资―样是按月给的，这对减轻当初的财政压力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在价格闯关、汇率重构后，也遇到类似问题。

按原来制定的特等伤残600卢布(货币改革后=60卢布)的抚恤金,勉强等于上海熟练工人月收入，在苏联已属艰难了。

这还是卢布/人民币1:1时的内涵，到现在都4:1了，拿着15元人民币在苏联还能干啥?这点收入在中国都属于贫困户需要国家扶贫。

财政系统只能按指数提高抚恤金,但指数不可能翻4倍，要不然汇率就白改革了，勉强提高到45元人民币，同样日子艰难。

伤残军人在苏联有900多万，阵亡家庭数量还有1000方个......这事情处理不好非常伤士气。

为什么很多人逃避兵役、不愿被征召入伍，尤其大城市人口更拼命找关系避免上战场，就因为听到了很多小道消息:

-土耳其战役中投降联军并反过来为自由军团效力的前苏军普通大头兵，退役时，克大帅安排了1000-4000美元不等的抚恤，还在南美一视同仁地分配土地;

-匈牙利战役中与苏联作战并阵亡的中国士兵,回国后一次性抚恤金最低的列兵是1500美元，如是上尉,可达4000美元,至于土地不用说，一直都可以分配，但大多数给家属安排好点的工作。

4000美元在苏联黑市上可以换回7万卢布,相当于区委书记10年收入。

灰色牲口们虽然廉价,但不等于毫无见识,这次苏德战场上，德国人也拼命喊话并拿以前自由军团招数诱惑,投诚过来再分门别类予以规整。

传统意义上的白人被单独分拣处理编成辅助军团配合德军作战,其他人少数民族则编练成生产队,安排他们去种地或打螺丝。

这次阿登纳和高斯掌权,德国人洗心革面,不搞集中营了，而在总动员后把人万资源尽可能利用起来。

德国人要打仗没空种地，那就让投诚者们搞生产并正常发工资,反正不管怎么搞，都比用枪炮去消灭他们更省钱。

至于将来,等停战后愿意遣返的遣返,不愿意遣返的就卖给克大师充填到巴西种地、去南非开矿去。

克大帅买了南非矿业，正是大规模需要劳动力的时候。

林冠华认为，光有价格闯关、汇率重构,不安排好这些人的生活，将构成极大的道德、舆论压力和行政成本，如果将他们充分考虑近并进行评估，他敢打赌，计委一定没尧分权衡好。

说白了这就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改革需要配套,现在头已灵活了,身子还被禁锢在框架里，看到越多就越难受。

除此之外，战争加剧并放大了这种缺陷。

1962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苏联,，考虑到人口差异，苏联差不多有4倍的人均产出优势。

但苏联GDP下面是什么?是坦克、飞机、大炮、弹药.....是把民用化肥/农药转成炸药，把民用拖拉机转成装甲车......总量很好看但不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