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辩论(6)
消息通过《真理报》、塔斯社发布后还是非常震撼的,连欧美舆论都给予点评:苏联似乎真要开始改革了!
改革二字从赫鲁晓夫开始就挂在嘴边,到布尔加宁时期,变成了深化改革。
结果,赫鲁晓夫的改革在玉米种植和土耳其战役失败面前一文不值;
布尔加宁“深化改革”虽让整个体系运转稍微如意了些,但匈牙利战争断送了所有希望;
萨布罗夫时期的“深化改革”其实就一句话:砍掉所有赔钱窟窿,竭尽全力为战争提供资源和经费,最后钱花完了,欠了一屁股债,伤亡300多万,一事无成……
到波德戈尔内时期,口号变成“进一步深化经济体制改革”。
陈云也看到了消息,皱着眉头对林冠华道:“上来就放房地产大招,这场面我看够呛,这不是在悬崖边加速么?这样下去还能熬到戈尔巴乔夫上台?”
林冠华道:“房地产做大的危害我们是清楚的,但欧美、苏联和日本,并不一定清楚,这是其一。
其二,从意识形态上来说,苏联式社会主义允许私人持有财产,但好像不允许拥有大宗生产资料。
住房和汽车一样属于使用性质的财产,虽然也能当生产资料出租,但汽车也能出租,还是算生活资料吧,可能对苏联人而言,这比承认土地私有制冲击力更小点。
您看,消息中也明说了,实行房改试点地区,私人可拥有住房,但对应或分摊土地还是国有,私人只拥有使用权,且30年内暂免有关税收。”
陈云点点头:“看来主席团这次来访问还是受了点刺激的……”
这次中国之行因为时间比较长,又切实考察了很多基层运作,对主席团触动确实非常大。
房改是波德戈尔内首先提议的,虽然大家心态不一,但坚决反对的人并没有,连最顽固的意识形态教父苏斯洛夫也做了变通处理,认为住房和汽车一样属于高档消费品。
苏维埃又从没说不允许群众拥有高档消费品,观念可以调整。
波德戈尔内坐地铁并参观有关首都新区建设时,曾特意问陪同的京畿工委书记李富春、北京市长吴德、副市长万里等人是不是中央拨款,他们表示部分是,部分不是,地方筹措了不少资金。
主席团们就听到了诸如地皮开发、旧城改造、拆迁安置、安置房、商品房、商业中心、房地产开发商等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名词,听说外商在中国购买土地建设房地产,然后消费者踊跃购买的消息,主席团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谢列平见怪不怪,他知道有不少苏联腐败分子弄了钱在中国搞海滨别墅,苦于证据不足,费了无数力气才查抄到了5套。
中国根据双边协议和苏联有关刑事判决书结合在一起,把这5套产权交给苏联官方再进行拍卖,扣除交易税费和资金后,将其尾款支付给莫斯科用于冲抵彼此逆差。
谢列平惊讶地发现,房价居然涨了好多……腐败分子白住白享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能再发一笔财。
这件事主席团都知道,瞬间动心。
另—件事就是主席团去看望、慰问在华苏联专家,这些人主要是当初从苏联跑出来的教授、学者,尤其被李森科之类打压的大拿,现在主席团既然要“进—步深化改革”,肯定要有所表示,释放缓和气氛。
教授们心情倒是很平静,反而主席团被他们的生活和住房条件震惊了。
这些专家基本都住私人小别墅里,每家每户都有小汽车,各种家用电器琳琅满目。
本来以为是特别出名的专家,后来明白,中国重点高校里的教授,基本都有这个地位和收入。
甲壳虫小汽车也不贵,半年税后收入就够了,好多学者都在中国呆了毛10年,难道还承担不起这个?
那一排排大学新村,独门独户,带汽车库、院子、3层楼高的一户建狠狠冲击了主席团视线。
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奥迪、宝马等小车,也属于教授们,当然这些教授肯定是产业化结合得比较好,额外还有其他奖金甚至专利收入。
就连工人新村安置房,在主席团看来,也比大多数赫鲁晓夫楼更好、更气派。
至于中国为什么用那么多花岗岩、大理石,在实地考察后也明白了,光教授新村中心花园,带喷水池的汉白玉雕塑(也属于大理石范畴)都相当震撼。
相比之下,中央新村这点建设规模不算啥,因为主席团都有。
主席团也是人,现在位置上,莫斯科郊区别墅、黑海度假别墅和高级汽车可以随意享用,没有产权但是有24小时使用权,问题退休了怎么办呢?
除了个别,其他人恐怕生活待遇不如中国名教授吧?最起码没听说哪个退休干部可以开宝马这种中高级轿车吧?
退一步说,就算国家照顾得比较好,退休还有别墅住,那死了之后下一代呢?孙子辈呢?
你怎么把24小时使用权再传承下去?这不就得有产权么?除此之外,目前财政的严峻形势逼迫着主席团必须开源节流。
1964年因为有赔款到账,财政赤字不算大问题;从1965年开始,这赤字就没法看了。
继续按传统的赤字就加印钞票来解决,只能导致卢布越来越不稳定,越来越难以反映经济运行信号,越来越难以取缔黑市,必须控制货币发行量,最好把已发行的回笼一些。
承认私人产权还有个突破口,就是允许民众包括外商拥有农地,但不是就地分配,而在增量土地上动脑筋,但这突破口震动太大,主席团感觉有点吃不住劲,最后没通过。
只勉强同意试点承包制:既允许外国资本承包农地、林场,也允许本国人民承包。以前对中国开放过租赁模式,不算什么特大新闻,承包嘛,又不是出售。
承包显然没房地产搞钱快,最后还是偏向于搞房地产。为能尽快搞到钱,主席团定的指导价格并不贵,一套莫斯科标准的60方赫鲁晓夫楼基准价,大约6万卢布,按官方汇率是4000美元;黑市汇率连2000美元都不到。
这价格连建造成本都不够,但成本前几届政府已承担了,收钱归这届政府,全是净收益,卖便宜点也无所谓。
米高扬想起上次冻结的长期国债,特别强调允许拿那个冲抵,以减轻民众不满情绪,顺带再为以前政策闭口。货币改革是他负责搞的,会议纪要上写得明明白白,得有始有终。
“不过他们搞这个不见得马上会成功,还有三个配套问题需要解决……”
林冠华沉吟道,“第一,房改后,原来福利分房还搞不搞了,不搞,那群众不满如何消弭,继续搞,如何说服群众买产权房;
第二,如果鼓励民众购房,是不是要在工资里体现这一块?
第三,要开放住房市场,那是不是要承认人口可以自由迁徙?都能自由迁徙、定居了,社会保障怎么办?怎么转移?”
购房落户可不是小事,传统社会主义国家基本都有户口管制,人口不能随意流动。
正如朝鲜人不能随便到平壤去;苏联人也不允许随便去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定居。
倘若允许自由迁徙,那偏远地区人口全都跑光去大城市了,边疆怎么办?
退一步说,就算进行开放,配套社保和社会福利咋整?苏联退休待遇和原单位联系在一起,一个海参崴退休的人想通过买房居住在莫斯科,谁来支付退休金、医疗保险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