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尖锐(4)
林冠华胸有成竹:“主席，今天人很齐，我们做个实验........
假设把时间拨回到当天夜里,您还没睡并收到了我的报告，您是第一时间否决、喊停呢,还是准备召开常委会重新讨论并来决定?”
这反问让主席楞住了，犹豫好久，最后道:“我应该会直接喊停。”
林冠华笑笑:“今天大家都在，您不再表决下么?”“不用了，就算1:6好了，我应该也会否决然后再讨论，至少先把行动停下来。”
林冠华诚恳道:“这样也行，我公文包里还有第二封没发出的电报底稿,要不给您看下?“
主席点点头。
林冠华掏出来后，众人都凑过来看，文字让众人神情十分复杂:“.....古人云:天与不取，反受其害，今冠华在外，自当临机决断,以为国家,若干君命只能有所不受.......虽万千人，吾往矣,归来愿负全部责任，任凭处置!”
主席看完后明白了:不管自己同意与否，斯小林认定了的事，铁了心要办!
他长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泰南无非一隅之地....…”“主席啊,我都已赌上全部政治声誉了，难道还不重要?我做错了，我负责;以后下面有人做错了，自然他自己负责。总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不存在一劳永逸的流程和体系。
如果您承受得住，我能再说点诛心之论不?”“你说吧，刚才也批你半小时了，应该允许反驳。”"......李韶九肃反时杀得人头滚滚,富田事变就是他获得您的授权去肃反的。他在肃反时办的每个案子都向您汇报了么?处决每个人都预先和您沟通并获得同意么?
他逃回总前委后没受到任何处置，反调任中央肃反委员会主任、国家政治保卫局江西分局局长，继续执行极左路线，直到总理出面才把整件事扭过来。
就算这样,到今天为止，他定的案子，错杀的好多人，谢富治依然不给他们翻案、平反，为什么?不就牵扯到您知情与否么?”
林冠华叹息道，“主席啊，也不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种大而化之的话了，您扪心自问,同样外派，我的信任度是不是远不如李韶九?总不能只有当过您的秘书、警卫才可信吧?
如果非要这样，当初根本不用我们组建马工委，您把汪东兴同志派去就行了嘛....…”
主席脸色铁青，胸脯一起一伏,面目狰狞得可怕。最后什么也没说，掏出火柴，亲自把林冠华拟的第二份电报稿烧掉了。
“行了,不早了,都回去补个回笼觉，下午继续开会。“说罢，主席先行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总以为主席说了“有样学样"那一步，林冠华会就坡下驴进行检讨，但他还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电报稿，又拿了李韶九做对比，一下子就不好说了。
老实人为什么搞不下去，不就是不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会"两个凡是"么?
世界是复杂的也是客观的。
林冠华现在是总书记，不是机要秘书，未来还考虑要接班掌握全局，在政治能力上是完全不同的责任要求。
能不能认清这一点至关重要;如果连这都接受不了，主席怎能顺利退休、交权呢?
只有接受了这个观点,才能顺势接下来让林冠华做批评与自我批评。
有一点大家确信,就是在放过今天这两个片子后，主席应该能认识到，无论“一句顶万句、句句是真理"还是"永不翻案"的人,最终都不可靠,秘书、亲信、火箭干部更是一堆酒囊饭袋。
相反，敢于跳出来对喷“这里不是毛家祠堂"的小伙子才靠得住,才能在将来受到更大、更多的尊重。
自古忠言逆耳，就是这道理。
“苦一苦世界，骂名主席背"都说了多少回了，怎么真到要背的时候又犹豫、踌躇了呢?收泰南没任何行动困难,无非名声难听，受人攻讦，说搞扩张主义。
问题是，欧美骂扩张主义都多少年了?
这就不如斯小林坦荡，当主席批评林冠华的国际主义精神甚至还不如斯大林时，他敢于公开承认:“我确实不是什么国际主义者，我从来都是中国优先论者，是彻头彻尾的一国社会主义者!”
这就难绷了啊!因为你认为需要批评的缺点，他压根不认可那是弱点，都不承认了，怎么改?
按以往套路，接班人必须换马，但现在怎么换?常委会上1∶6，中央委员会和省部级干部中1:20!大家相信，林冠华真搞“将在外君命有所"的套路，不管钟伟还是王宝，最终都是会执行的，这两人或多或少也干过,甚至干起来还要激烈。
流程是个好东西，但有时候不利于发挥，主席自己不也经常打破流程搞"无法无天"么?
相比之下，林冠华比其他人守规矩得多。
再退一步说，这么多年了，斯小林是啥手法还不清楚么?派他去马来亚和泰国坐镇，就注定是这个唯一结果，区别在于表现手法和形式而已。
当常委们各怀心思躺床上补回笼觉时，会场里展开了激烈的分组讨论。
谢富治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就是那天一起参加过吹风会的都避之唯恐不及:这家伙下手太没轻重了，简直瞎整。
谢富治本人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断为自己辩护，激起更多人批他。
他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弱点，也不贪污腐败、乱搞项目，只要主席挺自己，就不可能有事。
但他没明白,主席在常委会里也通不过，日子比他还难过,本想借下面平衡梳理下，结果转头还得帮谢富治灭火。
下午时分继续开大会，这次主席做主题报告，一共讲了两个半小时，围绕三点:
第一，全党要加强团结，多沟通交流，尤其是高级干部要摒弃教条主义、本位主义、经验主义，多换位思考，遇事情多分析，从不同层面考虑问题;
第二，要进一步完善民主集中制，既不要搞一言堂，也不要每件事都搞投票,以票数论对错,少数要尊重多数，多数也要听取少数意见并合理吸纳，要分权制衡、分级分类分层落实管理,谁的领域谁抓,谁的问题谁负责，有责必纠;
第三，目前国际局势非常微妙，很多事牵一发动全身，但以经济建设为核心、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总路线不受干扰与动摇。
全篇讲话没点谢富治的名，但大家基本清楚，谢富治投机放炮没放对地方，反而带来了更多麻烦。
当天晚上继续开常委会，主席先做了自我批评，意思自己没充分授权、不够放手信用总前委;林冠华也代表马工委做检讨,意思有些事操之过急,没有把利弊谈透、谈深，在办事流程和请示汇报上存在不足。
大家进一步明确，总前委作为中央授权、外派机关是可以对外代表中央的,但在重大问题上仍然要及时请示汇报，为避免再发生类似问题，需要制定轮流值班制度，以免贻误战机。
毕竟,进军泰南挑战不大，闭着眼睛都能赢，但与英美决战就不一样，到时候举国大军带在海上，稍有闪失就是全国震动。
关于谢富治,少奇拿出了处理意见:免去书记处候补书记、监察委副书记、中央委员职务，责令检讨，级别从行政5级降为行政8级，根据检讨情况另行安排工作。
如本人一定不肯检讨,也不勉强,审查后没有其他问题按行政8级待遇做提前退休处理。
主席也同意了，不同意也不行，这毕竟是克制后的结果了,放以往年代还不得彻底批倒批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