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全局(8)

苏斯洛夫不悦:“我们一定要出口核潜艇才行么?上次已出口过627/658型了，结果他们在电视上公开对比核潜艇技术，给我们造成了很大被动，上次你们解释说那两个型号并非最先进的,我们自己有更好的产品，落后型号出口也就出口了，无所谓。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出口的671/675型算最新型号吧?我们自己也没装备几艘吧?”

“确实算新型号，675型我们有11艘;671型我们有9艘，这次打算各卖2艘给中方……”

乌斯季诺夫补充道，“我们另有更新的705/667等型号在建造,后续还有更多型号开发。

说实话，核潜艇几乎是我国海军唯一的优势了，但凡有其他办法，我都不同意出售，可这不是……国际收支……”

“就不能出口点其他东西平衡么?石油、天然气、精炼铜、铅、锌、镍、铬、木材、钢材等等……”

柯西金没过多解释,让人拿来有关贸易欠款表，看完后，整个主席团都沉默了。

西伯利亚和中亚方向，拖欠的石油与天然气积累到了1977年;

库尔德方向，拖欠石油积累到了1970年;

各类有色金属欠债,基本需要24-36个月才能清偿;

苏联所有对外开放的港口、码头、铁路、机场等使用费，中方都预付了3-4年款项。

除此之外，中国不需要普通钢材，只需要特种钢、合金钢、船用中厚板、高等级不锈钢等特殊钢材，这些玩意恰好也是苏联军工体需要的紧缺物资，如果全按中国要求出口，那苏联自己的军工体系就会因原料不足陷入瘫痪。

谢列斯特皱眉:“既然我们有自主生产能力、中国也有足够需求，为什么不进一步扩大生产并出口呢?”

柯西金苦笑:“已扩大了很多生产，再次扩大就需要进口更多外国设备和部分紧缺物资，带来更多、更大的国际收支缺口……

我举最简单例子，精炼铜并不长在地里的，派矿工捡回来就可以出口。

他需要开采矿石并进行精炼才能获得，冶炼1万吨精炼铜通常需要30万吨铜矿石、100万吨煤炭和其他辅料,这100多万吨材料就需要用卡车运输,卡车我们能生产，但卡车需要的轮胎基本都进口。

这是最基本的配套需求,除此之外还有各类工业设备高度依赖进口。

这两年来，随着美元逐渐贬值，欧美工业设备都明显上涨，基本增长率都在25%，个别甚至超过35%，但出口产品售价,以原油和天然气为例，只提升了9%，缺口与日俱增。

目前国际贸易体系中我们没有资源定价权,以油气为例,核心定价掌握在中国为首的OPUC组织手上，3.2美元/桶的油价,中东各国赚得不亦乐乎,我们开采成本比较高，只能算微利吧。”

为减少进口橡胶对应消耗,苏联计委甚至下令用本国合成橡胶尽可能顶替,但合成橡胶比天然橡胶要高40%的价格，还要消耗宝贵的化工设备。

表面看苏联能自主生产全套合成设备，实际上有很多核心配件高度依赖进口,从外汇角度而言是非常不划算的,最后没办法又重新改为进口橡胶,顶多与合成橡胶掺杂着用。

“倘若我们不出口核潜艇平衡贸易逆差，那就要出口白银、黄金、铂金、钯金等贵金属来平衡了，这些东西确实还有些储备,本打算在国际上抛售换取一批紧急外汇的……”

柯西金一摊手，“如果不想出口敏感装备，不便出口贵金属，难道继续出口领土么?中国倒愿意接收，我们能答应么?”

谢列斯特沉默了，最后道:“那再拖一拖呢?中亚和西伯利亚原油欠不了,能不能再欠些库尔德区原油?”

“拖当然没问题,再提高原油欠款也可以，事实上,交付4艘核潜艇仍不足以抹平全部差额,剩下部分对方勉强答应全折算为库尔德原油沉淀下来,预计要拖到1972年，每年交付不少于8000万桶……

但我不建议拖欠太多货款，你拖中国就不会拖了么?他把生活消费品一掐断,求购人群能从莫斯科排到列宁格勒去!”

柯西金坦然道，“尤其军队目前还有很多物资需要中国供应,拖欠的话，土耳其行动就更遥遥无期了。”

众人恍然大悟,为什么这次乌斯季诺夫很爽快同意出售4艘核潜艇，想必也因后勤物资急缺的缘故。

“我们到底欠了中国多少钱?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国际收支会如此窘迫?”

波德戈尔内叹气，“这两年感觉国家也没折腾啥啊，为什么国际收支如此恶化了呢。”

“情况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首先，人民币升值了，去年年初，人民币对美元汇率是2.5，7月份后升到了2.4，到年底已升到了2左右……外贸渠道暂时按2.1结算,但今年很可能只能按2来算了。但就算2.1，也额外升值了12.5%，”

理论上升值会减少进口商品需要，但对莫斯科而言，从中国进口乃是刚需，就算升值12.5%也还是比国产便宜，哪怕价格一样，苏联国产重新启动还要花—大笔前期投入,很不划算，计委也没有机动空间。

其次就是苏联人口增加导致消耗快速加剧。

在主粮基本满足国内需求前提下，2.7亿人口对应的糖、油、烟草、肉类、牛奶、棉花等经济作物都是十分庞大的需求，这些缺口高度依赖进口填充。

换言之，哪怕消费水平丝毫不增长，人口自然增长带来的需求就会吃掉好大一块增量,更不必说因汇率调整还额外增加了15%以上的逆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联政府64%的开支直接或间接用在军事项目上，只有36%用于民生，就算这36%统计用于民生的部分，很多也与国家大型工程绑定。

比如贝阿铁路，比如中亚铁路，又比如中亚、库尔德、西欧油气管线等等,这些玩意虽都属于民生开支，却没法直接给社会带来消费品。

如果不建设昂贵的贝阿铁路，就那个投资总额能换不少消费品,但苏联压根不敢不建。

西伯利亚铁路已完全控制在中国手中了，苏联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铁路，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谢列斯特皱眉:“这样下去不行,就算用核潜艇平衡了去年贸易逆差，今、明年的逆差怎么办?

听你们意见，未来显而易见存在逆差，我们还是要从需求端来想办法,减少有关进口,平衡贸易体系。

经济管理的负责同志们想想办法，尽可能再压缩点需求……”

压缩需求肯定可以办到，区别在于想不想。

以奶制品为例,以前号称每人每年300公斤（虚构20%以上)，后降低到180公斤，再后来陆续降低到120公斤（比较贴近实际的数字)。

按谢列斯特的办法，苏联再出售一批奶牛给中国，将人均消费量降到100公斤，不但出售奶牛能获得一笔收入，奶牛减少后，畜牧业需要的饲料粮也会减少。

降低乳制品消费量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减少天然黄油投放而改为人造黄油，人造黄油可用豆油、棉籽油、棕榈油、玉米油、葵花籽油、红花油等原料搭配化工狠活实现。

苏联有全套人造黄油生产设备，也可以不生产而直接选择从中国进口。

要用人造黄油填补天然黄油就需要把后者的价格拉上去，民众买不起太多天然黄油就只能用人造黄油顶替，至于老百姓会不会骂娘，这暂时就不考虑了。

又比如肉类，目前全苏是62公斤/人消费,降低到50公斤也基本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