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新策（23)
说起技术差异与升级需求,中方很多干部就来劲了。
继铁路与港口后，下一个上场的是钢铁,但发言人不是冶金工业部部长王鹤寿,而是姚依林，因为王鹤寿陪林冠华去东北视察钢铁项目去了。
苏方恍然大悟，为什么会议见不到斯小林，原来去东北了。
“为能增加钢铁产能,东北上了好几套新项目，打算投产升级后,让鞍钢实现3000万吨产能,本钢实现2000万吨产能。”
姚依林介绍道,“主要进口设备来源于奥地利，不……德国，氧气顶吹转炉和特大型连轧……发改委已明确规定所有平炉炼钢项目不再审核通过，要上马就上最新的氧气转炉。
顶吹和底吹都可以考虑,看具体需求。这是最近10年，尤其最近6年来，中国钢铁量提升比较快的奥秘。”
转炉炼钢又称LD法，最初50年代在奥地利出现并慢慢成熟，具备两个优点。
一是生产效率高。常见平炉炼钢需要10~20个小时，氧气顶吹转炉炼钢只需几十分钟，这种高效率使其能够与连铸技术配套，在连铸技术成熟后对平炉炼钢的优势更进—步扩大。
二是生产成本低。氧气顶吹转炉无需额外提供热量，而平炉在炼钢过程中需持续提供热量以保持炉内温度，因此成本更高。
转炉炼钢技术的出现使大型钢铁项目上产能非常容易，如果继续坚持平炉为主,那累死也达不到10亿吨产能。
苏联钢铁产能一直都在持续扩容，到1968年已达1.85亿吨峰值,超过美国不少，但国际排位没提高,中国已用1.97亿吨压倒苏联成为全球钢产量第―大国。
之所以能弯道超车，主要凭借新型转炉技术能力,这也是德国在高边疆领域分期付款,林冠华一点也不担心的奥秘。
苏联不是不知道转炉技术，从60年代初也进行了跟踪,但当时正处于战争状态，无暇顾及，后续引入一套试图山寨并推广，却发现技术改造费用很大，很占用外汇。
苏联此时外汇投放的大头在于化工和原油开采。
化工设备如不尽快更新，陈旧的设备到处都要发生爆炸，影响安全，不搞不行，平炉炼钢不过慢了点、能耗高了点,不至于有安全风险;
原油开采设备如不更新，那苏联就到不了5亿多吨的开采量，也就不可能有后续变现与贸易的余地。
这一波转炉革命，苏联钢铁业完全没跟上。
60年代早期,中国对苏联钢材还基本来者不拒;60年代中后期，尤其最近2年，苏联钢材如不具备成本优势，中国就不太想要，毕竟本国也没有那么缺。
苏联钢材卖给中国承担着重要的贸易平衡使命，米高扬被迫同意以降低价格、下调汇率方式完成出口，货最后卖出去了，但很显然,内部完全亏损或者明盈实亏的,根本无法再支撑技术升级，只能这样得过且过、继续苟且。
苏联钢铁企业对中央说起来也振振有词:因为计委不给技术改造费用,因为国内厂家没实现转炉设备国产化，缺乏外汇进口先进设备云云。
中国当然也不会生产最先进的转炉设备，但林冠华没执拗于国产化，而主张先引进来,后续慢慢升级，先跟上潮流,然后再自主可控。
姚依林解释道:“鞍钢最早从1916年就生产钢铁了，已过了半个多世纪,很多设备用了30多年乃至40年,老旧不堪、性能落后、能耗极大还污染空气。
这次技术改造与升级一边采用上马新项目、新设备，一边又把旧设备统统报废、回炉，进—步凸显集约化优势,确保产能增加前提下不增加对应劳动力，提高人均产钢量。
800万产钢量时,鞍钢干部职工40万人，总书记指示，利用新技术尽快将鞍钢产能提升到3000万吨，人员要尽可能压缩到30-32万，进—步提高生产效率………”
苏方众人面色凝重，中国30来前的设备已打算淘汰不要上新设备了，问题苏联这种设备比比皆是，鞍钢不过1916年才出钢铁,但苏联还有好多沙皇时期、—战前投资的钢铁设备在充当主力啊,这可咋整?
戈尔巴乔夫问:“压缩下来的人员如何安置?”
“去其他钢铁厂,比如宝钢也要扩容到3000万吨级,但目前只有7万多人，肯定不够;
除此之外广南省新批复了一个钢铁项目，铁矿来源于海南和越南石静,焦炭大部分来自于贵州,少部分来源于越南,产能预设1200万吨,也需要调配人员……
总的来说,老钢铁基地升级产能、压减人员，新基地吸收有经验的干部职工统筹使用,全国范围内是平衡的。
总书记一直反对企业办社会这件事，，主张由社会承担，我听说柯西金同志过去几年也砍了不少附属工厂，思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方众人听懂了，但内容没法接。
电力工业部部长刘澜波指出苏联电力工业的落后，当中国已基本淘汰3万KW装机容量小机组时,苏联还有不少应用;
当发改委明确要求加速淘汰耗煤量超过385克标准煤/度的落后机组时，苏联那些能耗400多克甚至高达500克的机组依然屡见不鲜。
其他不说，向中国源源不断供应电力的苏联机组，性能就相对比较落后，必须顶着巨大价差与中国优势机组竞争。
苏联不是不想要先进机组,要么自己仿制不过关,要么进口缺外汇而被死死卡住，只能继续用国产相对落后的机组来发电。
电力当然能推上去，但成本就会很高，在苏联计划体系中看不出来,一放出来到外面参与竞争就原形毕露。
中国居民电价8分/度,上网采购只有6分/度,苏联出口电力必须低于该水平才能有销路。
就像那些海鲜，苏联知道在亏本销售么?当然知道!但不亏本销售就变不了现,最后还不是烂在手里。
契尔年科皱眉:“这样搞的话，电网根本没钱更新设备并完善电力系统啊……”
“发电、输配电和电网管理分离啊,发电的为什么要管电网赚不赚钱呢?”
刘澜波―摊手，“电网是国家单独投资的，就像铁路一样，眼下还处于大烧钱搞基建阶段,如果指望运输能把钱赚回来，那很多铁路压根没法修。”
钢铁、电力、化工、冶金、汽车、机械、石化等等，一堆部门头头都和苏联人讲了技术升级、更新换代的事，也从侧面委婉说明了为什么不从苏联进口机器设备的根源:你们那些不够先进!
新上任的主席团成员马祖罗夫困惑不已:“都要投资,钱呢?”
“问外国借呀……”
陈云笑道,“贷款的事你们都是知道的,我们问美国借了2000多亿美元，另外还有几千亿人民币内债，那些飞机、航母啥的，基本也是借款搞来的。
总书记表示,先借钱把工业化发展起来,等工业化落地了，社会有大量产出了，再还钱比较宽裕点。
我们还采用了多种渠道融资,比如以白银为抵押的特种债券,以美元为依托的特种国债,以国有大企业股份为凭借上市融资……
我们认为，股票市场这东西不是资本主义或者社会主义的，本质上也是种特殊商品市场,即金融商品市场。资本主义可以有,社会主义也可以用。
当然,负债率和财政收支要保持在合理区间内，这要求我们必须确保币值稳定、汇率合理,既不能偏高,也不能偏低……”
这些言语都如同锥子一样扎在苏联代表团身上，让他们揪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