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流泪夜
开车去见孟遇雪的路上,季铭想了很多。
要不要直接问那个人是谁,说不定只是一场误会,猜忌最伤人心,他不想要因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几句话,和捕风捉影的一个账号就和孟遇雪有了隔阂。坦率地问出口,才能及时消除误会。
可又觉得,如果问出口,孟遇雪会不会觉得他在怀疑她,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猜疑而伤心?明明根本就没有证据,为什么要去质问她呢?
这对孟遇雪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两个小人在心里交战一个喊着说吧,说吧,只是解开误会而已,事情说开了就不必这么在意了,你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另一个喊着:没有的事情有什么好问的,其实根本是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怕别人会抢走她,你要是说出口了,就证明了你的自卑怯懦,在她心里会大打折扣的。
琴行的门口摆了上下三层的花架,旁边放了藤白色的圆桌铁椅,方便人歇息。车靠近时,季铭看见孟遇雪正站在花架旁边和人交谈一个背着厚重双肩包,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孩,看起来不过高中生的样子,他耳根泛着红,不自觉地捏紧着手里的镜头盖防丢绳,像是在缓解此刻的害羞拘谨,落在孟遇雪身上的视线却寸步不离。
季铭停好车,推门下去。
他听见那个男孩问:“那我毕业了能来找你吗?”
孟遇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对人一向是这样,温和宽容,体贴到从来不会让人感到难堪:“离你毕业还有一年呢,这一年你先听你爸妈的话好好学习,等你考上了大学,我会送你毕业礼物的。”
“我不要礼物!”他看着她,语气有些委屈,“我只想让你等我一年而已。”
“等待是件很难熬的事呀。”孟遇雪伸手碰了碰花架上爬满后伸出枝条的黄木香,“你想的未必就是别人愿意的,等待听起来好像很美好浪漫,但其实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
她摘下一朵花,放在了他手心里。
“你还年轻,不知道爱是有时限的,人人都想摘花,却没问过花愿不愿意摘下,摘下后多久会枯萎,所以,不要总想着勉强别人。”
十七岁的陈敬淮静静看着躺在他掌心里那朵淡黄色的木香花,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人送的话,可也是她无声委婉的拒绝。他眼眶一热,掉下泪来:“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呀……”
孟遇雪叹了口气,似乎想伸手替他擦掉眼泪,但先有另一只手伸出来,往他脸上砸了一包纸巾。
陈敬淮瞪着眼前这个冷脸的男人,警惕道:“你是谁?”
“她男朋友。”季铭毫不客气地揽住孟遇雪的肩,在看到眼前这个小屁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时,恶意地勾起了唇角:“哭够了没有,哭够了我们就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吃饭。”
说完,又装作大度地开口:“你家住哪里,我顺便捎你一程吧。”
陈敬淮上下打量了一番季铭,又去看孟遇雪,眼红红地说:“我不信!”
回答他的,是孟遇雪任由季铭牵起的那只手。
这下子他眼里的泪更止不住了。
“姐姐,你……你怎么能看上这种人呢……”
情敌看情敌,怎么看都嫌。
“他哪里好了,不就是比我高比我有钱所以可以多买几件衣服打扮吗,等我过几年长大了,我会比他好的。”
陈敬淮一抹眼泪,不服气道:“姐姐,到时候你能和他分手吗?”
现在的小孩三观怎么这么歪,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想着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了。
季铭冷眼看他:“你还是多上两年学吧,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破坏别人感情更是人人喊打吗?别仗着有未成年法保护就敢口出狂言,小心我叫你家长来。”
陈敬淮被气跑了。
跑之前,郑重其事地下了战书:“再过三年,再过三年我一定会证明我比他好的!”
还再过三年呢,三年以后说不定他和孟遇雪孩子都有了。
季铭啧了一声:“都说了现在的小孩不能玩多了手机,天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三年之期已到,人都变傻了,你上哪儿遇见的这么个傻子?”
“以前同事的弟弟,那个时候还只是十三岁的小孩子,后来有一天突然说喜欢我,当时只觉得是小孩子青春期的悸动,只是恰好把我当成了一个迷恋的想象而已,过了就好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在坚持。”
“哦,还挺痴情的。”
季铭学着刚才陈敬淮叫她的语气,拖长音调:“姐姐怎么之前没有听你跟我说过啊,我可以早点约他出来谈谈的。”
孟遇雪失笑地伸出手戳他的脸颊:“季铭弟弟,我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我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些小事情。更何况他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我不想拒绝得太不留情面让他伤心难过,这种事情,等他上了大学认识更多朋友了,或许就忘了。”
是啊,孟遇雪就是这样,对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很友好,无论男女,她都一视同仁地体谅宽容对方。
所以会喜欢上孟遇雪,也是人之常情的事。
刚刚在车上反复纠结的问题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喜欢孟遇雪的人有那么多,那个人自然也没什么不同,只是那么多人中,被孟遇雪的温暖短暂眷顾的一员,所以才有了痴心妄想,何必去斤斤计较,毕竟能够站在孟遇雪身边,和她牵手,被她用温柔的眼神注视,和她亲密无间的人,只有自己。
而其他人,都是输家。
想通了心情就好多了,连吃饭的时候季诗瑜非要赖在孟遇雪身旁的座位他都肯主动让位了。
其实那个男人和季诗瑜这样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可能只是靠耍赖手段骗得孟遇雪对他多照顾了一些,就让他自作多情地认为孟遇雪是喜欢他了,才会天天在网上发一些似是而非的暧昧动态。他懂,这叫梦男,只能可怜地隔着屏幕幻想自己得不到的人,每天绝望地在网上发泄自己畸形变态的爱意,也难怪会在心理医生的诊所碰见他。
他都精神病了,让让他吧。
可惜季铭这份自信而大度的宽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几天后,周二的晚上,他在孟遇雪的腰窝处发现了吻痕。
季铭不是那种喜欢在对方身上留下显眼痕迹的人,太幼稚,像是在给所有物做标记,可孟遇雪不是物品,是被他珍惜喜欢的人,所以每一次亲吻他都很温柔小心。
他更喜欢孟遇雪对他做这种事。
可那枚吻痕太清晰,连边缘都泛着鲜艳的红,看颜色大概是昨天留下的,位置又太暧昧隐蔽,所以连孟遇雪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怎么了?”发现他不动了,孟遇雪半坐起身看他。<
“没什么……”他伸手盖住了那里的痕迹,眼不见为净,季铭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昨天……你都在家里陪你的家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