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碎玻璃
手上粘腻的鲜血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倒在地面上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已经变得惨白。陆岩把发抖的手藏回身后,盯着刚刚打完电话的陆盈,看见她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大,边聿都敢捅。”
“……我会坐牢吗?”陆岩那张已经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脸上露出绝望。
“坐牢不好吗?”陆盈无所谓地轻笑道,“有人管饭,你就不用担心饿死了。”
陆岩瘫倒在地,身体不住地发抖。
要是爸妈还活着,看到这个冒牌货这么窝囊,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呢。陆盈嗤笑了一下,不再看他,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孟遇雪赶到时陆盈刚做完笔录出来,见到她,陆盈眼圈瞬间泛红,钻进了她的怀里。
“姐……”陆盈紧抱着她,语气无助:“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边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迁怒我……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孟遇雪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擦泪:“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
“可是……”
孟遇雪握住她似乎因为后怕而发抖的手,陆盈的手指都被孟遇雪柔软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听见孟遇雪平和的语气:“不用怕。”
边聿的脾脏破裂,还在抢救室没脱离危险。事发时边聿特意挑了监控死角对陆岩下手,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边聿父母常年在国外,只有一个姐姐管着他。这对姐弟之间没什么亲情可谈,边聿出事他姐姐也没露面,只派了秘书过来处理。
张秘书脸上的笑容滴水不漏,对着陆盈礼貌客气,也没有任何责怪追究的话,但言外之意还是透漏了边玥的意思:为了向父母有个交代,不会轻易放过陆岩。
沈构的车就停在警局外的路边,孟遇雪带着陆盈上车的时候,她还攥住孟遇雪的手,视线落到驾驶座的沈构身上时,突然道:“姐……沈……姐夫是律师,一定能救陆岩的吧。”
沈构抬眼,透过后视镜里正好撞见陆盈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孟遇雪没回答,只问:“你不是很讨厌陆岩吗,怎么突然想救他?”
陆盈收回对沈构的挑衅,面对孟遇雪时,又变成了纯良的无辜:“但毕竟相处这么久,错不在他,我也不想看他坐牢……”
说完,她低下头,语气中满是歉意:“抱歉,是我糊涂,这种小案子麻烦姐夫太小题大做了……”
陆盈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有些可怜巴巴。
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陪她玩一下也没关系。孟遇雪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你都叫他姐夫了,这种小事他能不帮忙吗?”
“是吗?”陆盈语气轻快起来,沈构听见她朝自己凑近了一点:“那就谢谢你了哦,沈大律师。”
他忽然想起陆思扬刚去世的那年,他被父亲押着在陆思扬的灵堂跪了整整三天,陆家人满目的怨恨、宣泄的怒意,他都岿然不动地承受着,只偶尔恍惚看到坐在角落里抹泪的陆盈,心里也涌上过愧疚。
第二天的夜里沈构因为体力不支倒下过,沈父派人给他灌了葡萄糖,又打了一剂营养针,逼着他回去重新赎罪。
沈构支撑着肿痛的双腿,一步步走回灵堂,却撞见陆盈一个人在灵堂内对着陆思扬的遗照自言自语。
“哥,以前我很希望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因为那样爸爸妈妈就会只喜欢我一个人了,可现在你消失了,他们的爱也没有落到我身上。我早该想到的,不过没关系,现在我要的也不是爱了。”
“其实这个家对我最好的人是你,但是只有你对我好,是不够的。”
陆盈略显稚气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麻木的冷漠:“所以虽然很难过,但是我的心里还是会有着庆幸,你死了,我才能更好地生活。”
陆盈擦掉了眼泪,转身后正好看见门口的沈构,她不慌不忙地向他靠近,没有丝毫秘密被撞破的慌乱。
毕竟不会再有人相信沈构这样一个仇人的话,她只需要和大家站在同一阵营,对沈构表现得恨意滔天,就都会相信她是陆思扬的好妹妹。
沈构看见眼前那张漠然的脸忽然浮现了很浅的笑意,十四岁的陆盈曾用同样的语气对他说:“要替我保守秘密哦,谢谢你啦,小沈哥哥。”
陆岩的案子并不难,他身上的伤,现场的打斗痕迹,和美容院前边聿对他施暴的监控都可以作为正当防卫的佐证。
沈构去拘留所见了陆岩一面,他脸上的伤好了不少,这么近距离看他的脸,发现比那天夜里的照面更像陆思扬。
陆岩也在打量沈构,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头到脚都是优雅矜贵的,那张脸和他在陆思扬手机里见过的合照几乎没什么区别。
他也需要每个月去打针吗,需要忍受那些激光仪器在皮肤上留下灼伤的疼痛,需要像他一样苦心经营着自己皮囊的优越吗。
陆岩不觉得自己这张脸和沈构比起来会逊色多少,但也会生出不甘心的忌恨,沈构的脸是原装的,是上天赐予的,可他却经历了那么多的疼痛才能换来这副容貌。
为什么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据了,为什么他可以含着金汤匙出生,为什么他能得到孟遇雪的爱,做孟遇雪的丈夫。
于是一开口,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沈律师知道我和你太太关系很好吗?”
沈构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资料推给他:“时间很紧,我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工作无关的话题上。”
沈构会出现在这里就代表他不会有事,陆岩便有些得意忘形:“是吗,可是你会坐在我面前跟我谈工作,不就是因为她吗。”
陆岩一笑就扯到嘴角的伤口,但这样的疼痛反而让他笑得张扬:“她对我一直都很关心照顾,之前也是,受了伤还特意送我去医院。天冷便会送我衣服,怕我无处可去,就让我在琴行待着,说只要见到我她就会很开心了。”
沈构眼皮也不抬:“希望开庭那天你也有这么多话说,就不用我替你浪费口舌了。”
“怎么能算浪费,早点让我出去,才不会让她担心。你这个做丈夫的,当然要替她分忧。”
沈构不回答,陆岩便觉得他是无言以对,更加肆无忌惮地胡编乱造。
良久,他听见沈构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竟然会觉得你这种蠢货能替代他……”一直没有直视他面孔的沈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是薄凉的冷意:“我能让你出来,也能让你随时进来,珍惜你这张脸吧。”<
回家的路上沈构没有关车窗,冷风吹得人脸颊发疼,却并没有吹散他心里涌上来的那些烦躁和怒意。
凭什么。
凭什么那样的人她也会喜欢,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像陆思扬?
像一只癞蛤蟆一样,戳破表皮就会看到腥臭的脓包,一张嘴便臭不可闻。沈构能忍受季铭,能忍受梁熠,至少他们也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男人,但陆岩这种浅薄到让人发笑的蠢货,竟然能靠着陆思扬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这么想要成为陆思扬,怎么不跟着陆思扬一起去死。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