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塔
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陆星澈坐在小公寓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出神。
方教授发来的科幻短篇大赛链接还开着,投稿截止日期是5月29日,满打满算还有三周时间。
他需要一篇科幻短篇。
重量级不能太高,因为后续还有复赛和决赛,需要留有余地。
但质量必须过硬,要能体现他的写作功底和思想深度。
脑海里飞快掠过前世读过的那些科幻作品。
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系列太经典,克拉克的《星》又太过宏大,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哲学性太强……需要一个概念新颖、能在短篇幅内展开完整世界观、同时又能引发思考的故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巴比伦塔》。
不是《圣经》里那座通往天堂的巴别塔,而是特德·姜笔下那座真正抵达“苍穹”之顶的巨塔。
一个关于信仰、求知与人类极限的故事,设定在古典时代,却有着最纯粹的科幻内核:对世界本质的追问。
陆星澈闭上眼睛,回忆着那篇小说的细节。
采石工人们花费数十年,一代又一代,在祭司的带领下不断向上挖掘,坚信塔顶之上就是天国。
当他们终于凿穿“苍穹”的瞬间,却发现……
他睁开眼,开始打字。
文档标题:
《苍穹之下》。
接下来的三天,陆星澈除了上课和必要的作息,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篇短篇里。
他保留了原作的核心设定,那个无限向上延伸的塔,那个被凿穿的“苍穹”,以及最后震撼的循环宇宙揭示。
但在细节上做了本土化处理:将巴比伦的背景转化为一个虚构的东方古代王朝“禹”,将采石工人改为开凿石窟的工匠,将祭司改为司天监的学者。
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年轻的石匠学徒,跟着师傅和整个部族,穷尽一生之力向上开凿。
他们相信古老的预言:
当石塔触及苍穹,神明将降临,赐予永生。
故事跟随学徒的视角,展现开凿的艰辛、信仰的坚定、代际的传承,以及在绝对困境中依然保持的人性光辉。
当写到师徒二人终于抵达塔顶,用最后的气力凿穿那层坚不可摧的“苍穹”时,陆星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
原文中那个瞬间的描写堪称科幻史上的经典,没有光,没有神,只有无尽的石块和泥土。他们不是来到了天堂,而是来到了地狱。
但特德·姜的笔锋一转:
那不是地狱,而是塔的底部。他们凿穿的不是苍穹,而是大地。这座塔不是一个向上的结构,而是一个封闭的循环。
工匠们穷尽一生,只是在巨大的“井”中不断向上,最终回到了起点。
陆星澈深吸一口气,开始写这个段落:
“……学徒的手在颤抖。他触摸到的不再是坚硬的岩层,而是松软的泥土。他挖开泥土,看见了光,不是来自头顶,而是来自下方。他探出头,看见了熟悉的景象——那是他们部族世代生活的山谷,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师傅在他身边跪下,老泪纵横。‘我们……我们一直在向下挖?’
‘不,’学徒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一直在向上。只是这个世界……是弯曲的。’
他们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
天外无天。
但他们也证明了一件事:
人类能够抵达自己认知的边界,哪怕那个边界只是一个循环的起点。”
写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凌晨两点。陆星澈通读全文,九千八百字,一个完整的世界,一场称得上是悲壮的征途。
他保存文档,附上简短的作者说明,发送到方教授指定的邮箱。
第二天下午,方教授的回复来了:
“看完了,现在方便通话吗?”
陆星澈拨通电话:
“方教授。”
“小陆啊,”
方教授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激动,
“你这篇《苍穹之下》,我看了三遍。好,真是好。”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方教授认真地说,
“我这些年评过不少科幻作品,大多数要么堆砌设定,要么空有概念。你这篇不一样,它有坚实的世界构建,有鲜活的人物,最重要的是,有一个能够支撑起整个故事的哲学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