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林骁的袭击太过突然,此人同伍一时未反应过来,直到碎了满口牙的东西发出嚎叫,这些人才齐齐出手要制止还想动粗的林骁,一边不客气地下黑手,一边还要辱骂难听的字眼,比起拉架更像群殴。
林骁又岂会任他们打,她气力早已恢复大半,就是不用行气拳,眼下一挑五也把这些嘴不干净的东西揍得哭爹骂娘,她甚至没控制力道,把两个人打得吐血不止。
这动静引起旁人注意,不少人过来阻止,但这些人和被林骁揍得人属于一丘之貉,没一个是真的来拉架,有的甚至抽出刀剑要往林骁身上捅,估摸着是觉得捅死了也可以说是误伤,毕竟先动手的是林骁。
林骁见过公羊鹤的快剑,再看这些人的刀剑,扫一眼即知会往哪里招呼,身体不自觉就将刀光剑影躲了个干净,同时她的拳脚揍起人来不含糊,竟硬生生和这一队百人打了个平手,尽管势均力敌的情况只维系不到半刻。
身上旧伤未愈的林骁到底是又添新伤,一人难敌百人,很快就被控制住,正当这群打红眼的虎锋兵闹哄哄要举刀砍死林骁的时候,一阵空灵又阴冷的笛音幽幽响起,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林骁却睁大眼定定地透过人群夹缝,望向那抹手持白玉笛的淡青色身影。
笛音忽的急转直下,窸窸窣窣声大作,只见刚刚还平稳的土地猛地震颤起来,接着在众人惊呼之下,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虫子从土地里钻出,约千数,迅速且灵活地顺着这百人的腿往上爬,一直爬到皮肉裸.露处毫不客气下嘴,刹那间一片痛叫。
钳制林骁的两个人挨了咬,不得不把她放开。林骁怔怔地扫视四周,刚刚还嚣张且谈笑风生地要把林骁杀掉的人,现在个顶个的惊恐,或目眦欲裂,或面露青紫,或七窍流血,总之不管外表如何,都一副肝胆寸断的痛苦模样。
明明被虫子折磨的都算是她的同袍,可林骁没有半点同情,亦没有觉得痛快,只能说没什么感觉,不喜不悲。
她不再呆坐在这儿看戏,站起身,小心地朝人群外而去,无他,怕踩伤赵谨的虫子,至于拦路的人,她直接就踩了过去,反正军规也犯了,不差这一点。
林骁行至赵谨跟前三尺处,没再靠近,她不想继续给赵谨带来不必要的谣言污蔑。
赵谨瞥了她一眼,继续吹奏,一刻后,笛声才收敛杀伐之气变得柔和,柔和的笛音安抚了这一片五彩斑斓的虫子,不论是正扒着人不放的,亦或钻进人皮肉的都随着笛音撤退,重新钻回地里。
林骁好奇地蹲下仔细看地面,除了留下一个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小洞外,与虫海翻腾前并无两样。
诚然,对于这些虫子走了,毒却未退的人来说,这一刻前后是天差地别。
“你因何与他们起冲突?”
赵谨的询问拉回林骁的思绪,她起身面对她,斟酌着回答:“他们讲话太恶心,我一时未忍住。”
“最近于军中流传的流言蜚语?”
“额,嗯。对不起。”林骁郑重地躬身向她道歉。
赵谨轻笑,没有丁点笑意,她轻飘飘一语:“错不在你,你道歉作甚,某些不喜口齿健全的奇人异士才该道歉,可惜他们已无此机会。”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乍起,林骁不禁直起身扭头一看,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现在不是烂嘴烂舌就是牙齿尽数腐坏脱落,其凄惨模样让林骁终于不忍再看。
“同情?”赵谨微微挑眉,语气藏着几许讽刺。
林骁摇头,认真地说:“他们自作自受,如果今日被他们肆意造谣污蔑的不是你,而是另一个无辜女子,恐怕就算那女子为证清白自尽,这些恶心东西都不会掉一根汗毛,他们甚至会继续满不在乎地污蔑下一个人。我只会庆幸你有能力惩治他们,而不是被他们活活逼死。”
很小的时候,林骁就见过被人言逼死的女子,那女子年纪轻轻,不幸被村里一无赖看上,无赖求娶不成就伙同村里其他娶不着媳妇的男人污蔑那女子与有妇之夫通奸,年轻女子无论怎么辩驳都无人信,甚至被一同污蔑的那有妇之夫都一副默认的样子,非要逼年轻女子嫁他作妾,最后女子受不了流言蜚语和男人的恶心逼迫,投井死了,她死后且不得安宁,经常被一些闲人当作饭后余谈议论羞辱。
而当初那些无赖和有妇之夫确实过了一段逍遥日子,直至阿爹打胜仗归来听说这事,连夜把他们杀了个干净。
可哪怕他们死了,那无辜女子也无法死而复生,也依旧背负着洗不干净的污名,因为有些人惯会装聋作哑,只想污蔑她,鄙夷她,以满足不堪肮脏的私欲。
见林骁纵眉垂目,赵谨念在她的话尚算中听,难得出言宽解道:“这百人乃流言蜚语之源。近两日虎锋众将士大多忙于攻城,军营内法令监察疏忽,他们遂起了歪心思,欲趁夜潜入我营帐,被我的护卫逮到受了严惩,心有不甘就开始散布流言蜚语,今日我未让这些畜生穿肠烂肚后齐走黄泉路已算仁慈。”
闻言,林骁眨眨眼,明白赵谨是担心她心里有疙瘩,尽管她不忍那惨状仅是一瞬而已,不会因一群恶人受罚有多余的慈悲,但这份担心足够让她心里暖意洋洋又喜上眉梢,她且忍不住向她确认:“你在担心我?”
“哼。”赵谨轻哼,冷漠道,“我担心你作甚?”
“好哦,你不担心我。”
一点都不口是心非嗷。林骁将未言之语连同欣喜摆在脸上,以便赵谨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赵谨甩给她一个眼刀,不打算和虎崽子多计较。
亦无空计较,她等的人来了。
但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骁敏锐地感知到汹涌的恶意,神色当即一凛,上前两步,将赵谨护在身后,与气势汹汹的来人对峙。
来人长得凶神恶煞,一双眼瞪得老大,要把人活吞了似的,他忽视林骁,怒气冲冲向赵谨发难:“赵谨,你未免太不把我乾阳虎锋军当回事!拿个鸡毛真当令箭,老子告诉你,这虎锋二十万大军归属王上,王上可没允许你在这儿肆意妄为!今个儿老子得为我虎锋将士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他拔刀出鞘,杀意流露。
林骁死死盯着他,身体紧绷,她算看出来了,这人是想借机除掉赵谨,约莫这百人所做之事和眼前这厮脱不了干系。
赵谨从林骁身后走出,手中白玉笛轻轻敲击手心,她似笑非笑,朗声言之:“伯长王矛,兴国细作,与军师胡力仲勾结,意欲谋杀大军腹心,作乱虎锋后方,使虎锋军心涣散,自内瓦解。”
王矛一愣,刚想反驳就被赵谨扬声抢先。
“虎锋腹心赵谨,以总帅廖封上将军令符,命虎翼四队队长林骁就地格杀奸细。”赵谨真的拿出将军令符,示物于空。
林骁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不由自主动了,她疾行踏风,出刀霹雳,眨眼间将王矛枭首,王矛半个字都来不及吐出,瞪着眼坠地,面上凝固着茫然与错愕。
被血溅了一脸,林骁才反应过来做了何事,不得不说,她真的被赵谨使唤惯了,导致一听她令便本能行动。
倒不算坏事,起码没让坏人说出不利于赵谨的话。林骁将此事放到一边,收刀入鞘,转身想问赵谨怎么善后,结果一转身就眼前一黑。
并非头晕,而是一块方帕盖在脸上,林骁将带着淡淡冷香的帕子拿下,一边惊叹赵谨暗器功夫了得,一边乐呵呵地拿帕子擦脸上的血,同时极为自然地迈步跟上赵谨。
至于善后一事,估摸着赵谨早就安排好了,应该不用她操心。
等进了林海,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消失,林骁才几步上前,和赵谨并排。
“血腥气重,离我远点。”
“好哦。”林骁大方地向侧挪一小步,比“点”远多了。
赵谨:“……”
“你想问何事?”
林骁思量几息,小声问:“刚刚那个王矛不是兴国奸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