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 骁英谨书·壹 - 曈穆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纯爱同人 > 骁英谨书·壹 >

第119章

《逐鹿史·丰州百将传》记载:逐鹿二十四年秋末,繁邑攻城战决战之日,左将军魏卢父大开城门,迎飞腾军。

魏卢父此人乃平庸之将,出身于官宦之家,因其父与百里氏族交好,魏卢父早早就成了氏族预备将,得氏族扶持,于战场不断积攒功绩,一路高升至左将军。他参与的最知名一战便是阎济主导会鹿山之战后的兴军反扑战,亦是兴征军第一次攻打寻杜。由于兴国内乾阳细作传递了消息,乾阳有所防备,兴征军惜败,不过重创了虎锋军,目的也达到了。

目的有二,一是找出军中乾阳细作,二是助虎锋军中的兴国细作隐匿下去。

第一个目的不必多说,攻打寻杜就是个饵,鱼儿干脆地咬了钩,没费多少功夫。这细作一死,后来的寻杜守城战,乾阳没法提前得知消息,来不及调派善于守城的精兵良将和充足的粮草军备,加之寻杜算不得要地,自然大败失城。

第二个目的与会鹿山之战有关,当时阎济之所以能以五千人马破虎锋三万之军,除了占据地利,虎锋鲁莽之外,还有赖于细作传递了重要军情,虎锋军所有明暗部署,阎济都知晓,如何能不有所针对设下陷阱埋伏,当然虎锋军要是能谨慎多思一些,而不是发现端倪视而不见,鲁莽地横冲直撞,死活不改策略,未必能如他所愿轻易败北。他同样明白战后虎锋军一定会怀疑内部有贼,武阳王一定会讨要交代,为了让细作继续扎根于虎锋军发挥效用,阎济放了一个虎锋小卒当兴国细作的替死鬼,方便乾阳将领交差。

这替死鬼是谁于史书无有记载,只知这小卒在兴军反扑战中以死自证清白,可惜领兵者不信,依旧将此人视作奸细,仅当他是见自己暴露,为了保全家人而寻死罢了。毕竟按军法,疑似细作者死亡,死无对证,无法辨别其身份,即为疑罪,疑罪不殃及亲属。其他关于细作的线索皆断,加上此战惨胜未败,武阳王不好苛待猜疑凯旋之军,此事后来便不了了之。

言归正传,魏卢父虽是平庸之才,但很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以及揣摩上心。

合盟军攻打兴西南,地恐怕是守不住了,但目的总该达成。兴国的目的是什么?

其一,激发黔首之恨,让黔首不要抗拒从戎,要倾尽所有为国效力。将他国百姓视作猪牛羊的北国即是最好的算计对象。

其二,让兴西南陷入混乱。乾阳、北、罗曲不是都对兴西南感兴趣,那就让他们互相争斗,兴费大力重创乾阳虎锋军,主动放罗曲兵马过境,如若繁邑再被北国打下,北国会轻易让城给其他两国吗?乾阳费了那么多兵力,最后胜利果实被北国摘取,乾阳岂能不怨愤?罗曲野心勃勃,纵拿不下繁邑,也会挑拨乾阳与北的关系,不然这两国联合,罗曲能拿到兴西南多少好处?别说吃肉,喝汤都难。

因此,看清了局势的魏卢父下令大开城门,一来不让飞腾军到翁宜战场捣乱,翁宜丢不丢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能让乾阳与北更紧密地联合,二来不让飞腾军拿兴国百姓作攻城马前卒,免得使黔首恨错对象,三来顺势让北国拿下繁邑。

当然,魏卢父不能直接献城,总得和北人打一场,还得先半渡而击,再瓮中捉鳖狠狠地打,否则不白费了繁邑这凤尾分叉两江之间的大好地利。

打仗这种事交给手下人即可,魏卢父打算带部分亲兵先从后门离开,等过了凤尾江便可以安心地坐山观虎斗。

抬头望天,天尚未亮,前门已是兵刃相接不绝音,可见敌军是为了不遭箭雨、不被半渡而击连夜渡江,魏卢父冷笑一声,手一挥,骑着高头大马带步卒三千从后门出城。

城外,远望一片坦途,凤尾江岸边停驻数艘大船,船是贾昂派来专门接他的,诚然繁邑不是没船,但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肯定不能用繁邑的船,是以魏卢父提早去信临尾郡,让贾昂连夜调派船只,来得可谓正好,不,该说他魏卢父神机妙算。

魏卢父昂首挺胸,一点不像临战脱逃,他且谨慎,让手下兵卒去确认船上临尾郡兵卒的身份是否属实。

不多时手下人回报:“将军,他们都是踏云铁骑,乃贾昂郡守特地派来护送将军,信物在此。”

兵卒恭敬呈上两物,一是踏云铁骑的身份金牌,二是盖了郡守印的信简。信简所书尽为“肺腑之言”,大意是对魏卢父一番华言赞美,表示已备下接风宴,以及十分想与魏卢父抵足而眠,即是意欲交好,甚至交心。

魏卢父捋捋胡须,面露笑意,对于贾昂的示好很是受用,何况贾昂是百里氏族的女婿,嫡三小姐与大公子百里通兄妹情深,他正好想投效百里氏族最有出息的大公子,苦于没有好机会,这不打瞌睡送来了枕头,魏卢父对贾昂可谓是好感倍增,连带着对贾昂的亲信踏云铁骑一众都和颜悦色,少了防备,甚至邀踏云铁骑在船上吃酒。

“这……将军,我等护送之职在身,实不该饮酒。”这位铁骑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生得高大周正,比之乾阳人毫不逊色,要不是有两件信物在,魏卢父约莫是要怀疑此人是乾阳人假扮的踏云铁骑。

思及此,魏卢父略有点迟疑,但在瞧见这位铁骑之后那带着眉勒的矮个子时,刚刚生出的怀疑顿时溃散了,乾阳兵向来人高马大,这小个子又小又瘦,肯定不会是乾阳兵,估摸着是踏云铁骑新收的骑兵吧,带来长见识的。

放下疑心,魏卢父劝道:“不碍事,都到了江上,敌人还能飞过来取本将军性命不成?再者,本将军的兵马也不是摆设。你看这四周的船拱卫着本将军,不管飞来什么都能为本将军挡住,再看水面那数根竹竿,其下之人都是本将军的亲兵,敌人想藏在水里偷袭是痴心妄想,以及岸边有本将军的千数兵马驻守,敌人想渡江是天方夜谭。如此,还有何可担忧?”

话说到这份上,踏云铁骑不能不给魏卢父面子,为首之人遂抱拳道:“谨遵将军之命,只是望将军理解,我等不可尽数陪将军共饮,还需留下几人守备才不算失职。”

“无不可。”魏卢父颔首。

少时,船中预备的酒被魏卢父的亲信拿上来,为首铁骑先行向魏卢父敬酒,魏卢父开怀大笑,与之畅饮闲谈,闲谈间尽是拉拢之词。

踏云铁骑忠于贾昂,岂会被轻易说动,故奉承几句后委婉谢绝。魏卢父最后一点防备心便随着踏云铁骑所展露的忠诚而消失无踪。

酒过三巡,船至江中,魏卢父喝红了脸,眼前人影晃荡,四周模糊不清,忽闻“咚咚”,不知是什么倒下了,似乎有人钓了鱼,怎么船舱里有点腥呢……腥?

魏卢父瞪大眼,背上寒毛直竖,吓得醒了酒,对上对面为首铁骑平静幽深的双目,他张开口,却是来不及喊出声,一道冷风便刮颈而过。

随之一声闷响,风吹灭了烛火,血花飞溅至酒盏。

为首铁骑端起酒盏,手一歪,酒水尽数倾洒至船板。

在魏卢父身后的矮个子铁骑收玄刀入鞘,取下眉勒收好,拿出一面具扣在脸上,溅于面的血珠下滑,垂落至面具,浸染狰狞虎牙。

面具的主人眼神幽暗,弯腰抓起滚落到脚边的头颅,与为首铁骑对视一眼,抓着头颅走出船舱。

血腥气扑面,船上,水里,对岸,无处不在。

*

与此同时,在《逐鹿史·丰州百将传》中有“鹏鸟展翅,未飞即坠”之讽誉的司徒鹏正急得满头大汗。

“快,拦住她,不能让她登坡!”他额上青筋绷起,吼得嗓子嘶哑,手下兵卒一阵纷乱,匆匆下坡抵挡来势汹汹的敌军。

在其身后的张治眉头紧皱,进言:“将军,不可再往下派兵,左右两路兵马将至,只要拢兵坚守,敌军必冲不破我军之阵,一次冲不破,再而衰,三而竭,我军能将敌军围剿覆灭。”

“闭嘴!本将军不用你来教!”司徒鹏目眦欲裂,眼里布满怒火与恐慌,他始终盯着坡下一黑点,丝毫不敢挪动目光,就怕看见那在空中摇晃的怪物——鲜血淋漓,没有四肢,竹竿从股间穿至头顶,杂草般的头发凌乱飘荡,五官扭曲痛苦至极,仿佛被饿鬼扯着头皮,拔着下颌骨,要把头颅撕裂,蚕食红白!看一眼是惊恐,看两眼是折磨,看第三眼怕是要陷入疯魔。敌军拿此作旗,随军而行,那些兵卒看了那旗不知多少眼,早就疯了,不畏疼不畏死,双目发红,状若疯癫,像是地底下钻出的饿鬼大军!

司徒鹏被吓破了胆,怎能忍受那群饿鬼靠近自己,又怎能忍受张治安排左右两军不够,还要越过他安排中军。

对,没错,他的安排无错,中军拖住敌军步伐,两军夹击,敌军上不了坡就占不了地利,纵是鬼神又如何,还不是要做他司徒鹏青云直上的垫脚石!

司徒鹏紧咬牙关,双拳捏得咯咯响,浑身颤抖不止,属实是色厉内荏。

这一切,张治尽收眼底,深知多劝无益,不如寄希望于曹三秋与宁涯,以及送去回谷的求援信,只要他们能把乾阳女将军杀掉,亦或被调派到回谷的阎济一万亲兵来援,此战即可胜。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