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大早,商队就起了争执。林骁立于赵谨身侧,呈保护姿态,将英微微出鞘。对面,土财主带着他那群随从哄然大笑。旁边,五个镖师左右为难,话唠镖师几欲开口皆被镖师领头所制止。
事情起因自是将接近山谷,赵谨提醒镖师领头山谷易有埋伏,并建议绕路。这一绕路要比预计多走好几天的路程,而且偏离商路,路不好走不说,山林密集容易迷路,凶猛的野兽还多,马车镖车很难在其中穿行,耽搁的时间会更多。
镖师领头不太愿意绕路,山谷易有埋伏他知道,可这么多年也没在山谷遇到过劫镖,他认为这次也遇不到,明摆着紧抓侥幸之心不放,还试图劝赵谨放心,保证进谷前会派几个镖师先探查一番。
探查能探查什么,都快进谷了,莫非还派个人爬山上去一寸寸搜吗?顶多望望两侧的山,找找有没有人影或破绽。山匪都埋伏多少次了,哪能轻易被找出来。
这探查说白了不过是敷衍,为了安抚赵谨而已。若是平时的布行大小姐看镖师这样为难,早就善解人意地先退一步,且会说几句好话缓和气氛,但今日的大小姐特别坚持。
她稍稍蹙眉,仍是温声细语:“家父常教导小女子,做万事不可怀抱侥幸之心,尤其危险当前,更应慎之又慎。这山谷,小女子万是不愿进的,若诸位实在不愿绕远路避开山谷……”
顿了顿,她坚定道:“我与阿凌便只能多谢诸位护送至此了。”
说完她歉疚一笑,很难让人忍心责怪她,反倒惹人怜爱。林骁就非常怜爱她,手痒得想摁头让镖师道歉并顺着她老婆的意,幸好她还记着赵谨的话,她们可不是来劝镖师改道的,而是来找借口脱离商队,遂忍住,仅盯着镖师的目光愈加冷冽。
镖师领头冒了冷汗,强压下被威胁的不满,说:“此事得问问土…孙掌柜的意见,庄小姐稍安勿躁。”
赵谨颔首同意,总要走一个过程。
土财主一听说这事,勃然大怒,直接带着随从乌压压过来,摆明了是打算借题发挥。镖师领头没拦住,或许也没想拦,他大概是怕她们与商队分道扬镳后返回桃花县胡说什么话,要是害了镖局名声,他们这几个镖师可就做到头了。
“本掌柜听说,你们要让镖师换路走?”土财主脸上青紫未消,两眼肿得仍有点睁不开,配上一副怒容,看上去有些滑稽。
林骁保持凌刃的冷酷不说话,只是将左手置于刀柄上,她特意为了区别她自己和凌刃,将刀换到右边佩戴,左手使刀,这样善用的右手能空出来,必要时可以更好地保护赵谨,也可以更稳地抱住她就走。
而赵谨,虽碍于庄瑜的特点不好太过强硬,但对方已差不多撕破脸了,想来布行大小姐也不会一味忍让,兔子急了该咬人了。
遂有礼的笑容消失,赵谨冷声道:“我仅是好心提醒与建议,并无强迫威胁之意。孙掌柜与诸位镖师若不愿意,我与阿凌不再跟随商队就是,孙掌柜无须急言令色。”
“哼,以退为进的把戏。”土财主讥讽,“你们孤男寡女的不跟着商队,难不成想靠自己走去峻阳?怕不是商队碍着小鸳鸯戏水了,忍不得跑去野地苟合吧!”
这厮估计憋这污言秽语憋得甚久,吐出来时兴奋快意得像只癞蛤蟆,其随从且配合着哄笑,伴随难听至极的羞辱。
林骁手上青筋绷起,将刀微微拔.出鞘,她想削了这些狗东西的舌头。
赵谨要冷静得多,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恶意,仿佛女子生来就是给一些畜牲不如的东西品头论足、羞辱践踏的,它们总想把女子拖进污泥中,好显得自己不那么肮脏。又特别自信,总觉得就算天王老子下来也得跪地上尊一块泥巴为主,不尊就是不识好歹。
因着见多识广,赵谨不觉气恼,她不学医而学蛊毒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拥有立足于世的强悍实力,能在遇到污泥时把污泥铲尽而不沾污脏分毫。
平生唯一一次吃亏在三岁无力稚龄,此后她未再吃亏半分,今次也不会例外。
“阿凌,好言难劝要死的鬼,何必与之计较。”赵谨看向面色难看的镖师领头,平静道,“今我二人已做到仁至义尽,我们亦不打算返回桃花县,贵镖局的马车还请受累带回去。”
言罢,赵谨拽了拽林骁的袖口,转身欲回马车取行李。
林骁听话地将刀归鞘,紧跟在赵谨后面。
她们这副好拿捏的模样毫不意外引得某些人蹬鼻子上脸。
“慢着——本掌柜让你们走了吗?”
此话一出,土财主的随从轻车熟路地分散开,包围她们,一个个嬉皮笑脸,让林骁想起了曾经不可一世的边防军兵匪。
那些兵匪后来是什么下场?
哦,都拿来祭刀了。
杀意在林骁眸中流窜,但兴许是她没有戴虎牙面具,且为了遮掩烧疤绑了师傅所赠的眉勒,导致大猫猫的凶狠劲儿被掩藏了七分,土财主的随从仗着人多势众并不怎么害怕。
赵谨没有回头,语气淡淡。
“阁下想如何?”
“哼,走可以,可你们耽搁本掌柜这么久的时间,不赔点什么说不过去吧。”
赔什么?无非财色。
林骁眼神晦暗,但凡狗东西敢张口要色,她定会即刻把他大卸八块。并且她笃定,赵谨肯定也会出手,狗东西会死得更惨。
一如她所想,赵谨已经做好出手准备,她可以为了不暴露身份引来杀手追踪而暂时不计较那些污言秽语,然如果对方真的这般急切找死,她不介意多费些功夫提前成全它,左不过是用不了上策用中策的差别。
不知于它们而言幸或不幸,镖师领头突然表态:“孙掌柜,请适可而止,飞马镖局虽不算多么正派,但您要是做得太过也等同于砸我们镖局的招牌。我们没法对您怎么样,不过拒镖一次的代价我们镖局也不是承担不起,何况正值多事之秋,您于此事算不得占理,说出去比起坏我们镖局的名声更给您招惹恶名。再者,凌小兄弟的武艺在我看来高深莫测,您的仆役护卫不是对手,真要兵刃相见,我们镖局不会相帮,财与名都没有命重要。”
最后一句是说给林骁听的,林骁其实不想对镖师怎么样,这几日镖师对她们多有照顾,镖局更是只收了她们一两银子,相当于白送她们这一趟。
僵持片刻,土财主终究是妥协了,让她们赶紧滚。她们懒得搭理,亦没必要多耽搁,便带着行李和几匹布,骑着比翼与商队分道扬镳。
走前,赵谨再度提醒镖师一句:“山谷难过,谨慎为妙。”
镖师冲她们抱一下拳,没有回话。
听与不听,言尽于此。
“驾!”林骁牵着缰绳,虚虚环抱着赵谨,马蹄扬起了尘土,少顷,再不见商队影。
在林中艰难穿行良久,缰绳从林骁手中过渡到赵谨之手,比翼之速总算稳定下来,穿行时亦从磕磕绊绊变为游刃有余。论起马术,林骁比之赵谨实在差着许多。林骁不在意这个,她乐得抱着老婆的腰,之前尚是虚抱,半挑明之后的当下,她大胆地拿手臂轻贴她的腰腹,布料微微摩擦,获得隐秘的欢喜。
赵谨发觉了身后人的小动作,没有在意,毕竟在马背上想不挨着碰着未免困难,她心下且对此无有反感。
见她反应平平,林骁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十足紧张地又贴近她一些,心鼓大作,吵闹得掩盖了周围一切声音,林骁只能听见自己心的鼓噪以及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你很吵。”平静冷淡。
“嗯……”林骁垂眸,藏起“糟糕”的心绪,她的嗓子微微喑哑,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赵谨的冷香,心好痒。
“想抱着你,紧紧的。”不清白,很直白。
“……”赵谨抓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她冷冷道,“不许。你再得寸进尺,你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