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一起住,方便吗?
村里的夜晚,安静地能听见窗外蛐蛐儿吱吱的叫声,还有灶房那边赵大民翻身时木板发出的声响。
苏宁宁躺在炕中间,一边是睡得香甜的丫丫,一边是睁着眼睛发呆的姜暖暖,她心里跟揣了个秤砣似的,沉甸甸的。
姜暖暖到底是城里姑娘,没受过乡下的罪,躺了半宿都没睡着,翻过来覆过去的,苏宁宁怕她拘束,轻声搭话说:“暖暖,是不是炕烧得太热了?要不咱把电风扇打开?”
姜暖暖连忙应:“不用开电扇嫂子,那玩意挺废电,你和我大哥挣钱也不容易,我就是没离开过家,有点睡不着。”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苏宁宁转身,摸了摸身边丫丫软乎乎的小手。
又转过山来跟姜暖暖说:“你这也是背井离乡的,熟悉了就好了,明儿我带你去队里记个工分,你年轻,干点轻快的活儿,挣点口粮,也能少受点委屈。”
这话戳到了姜暖暖的心坎里,她下乡前就听人说,在乡下挣工分是头等大事,没工分就没粮食,在人家白吃白喝就得看人脸色。
她鼻子一酸,低声道:“谢谢嫂子,我身体好,有力气啥都能干,不挑。”
苏宁宁笑了笑,没再多说。
她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后半夜,丫丫突然赖叽起来,苏宁宁怕吵醒姜暖暖,赶紧摸黑起身,把孩子抱在怀里哄。
姜暖暖听到动静也醒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苏宁宁熟练地拍着丫丫的背,动作轻柔得很。
她想起自己来之前听到的那些话,说赵大民就是个畜生!打媳妇,说这家穷得叮当响,现在看,全是说瞎话。
天刚蒙蒙亮,赵大民就起来了。
他没惊动屋里的人,蹑手蹑脚地扛起渔网和锄头出了门。苏宁宁醒过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热好饭了,她起身给丫丫换了尿戒子,刚走到外屋,就看见赵大民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个苞米面窝头啃得正香。
“咋起这么早?”苏宁宁问。
赵大民一股脑咽下嘴里的窝头,用手背抹了把嘴说:“去河边下了网,晌午就能收鱼,队里的地该锄草了,趁早上凉快,先去薅两垄。”
他想了想,又说:“锅里热了昨天的骨头汤还有俩白面馒头,你和那女知青也吃点,别饿着。”
苏宁宁心里一暖,嘴上却埋冤道:“看把你能耐的!累也不知道歇歇。”
等姜暖暖起来的时候,早饭已经摆好了。
骨头汤飘香四溢,大白馒头暄软回弹,还有一小碟咸菜,是苏宁宁腌的卜留克咸菜,脆生生的。
姜暖暖看着桌上的饭,眼圈有点红,从来到他们家,净吃好吃的了。
吃完饭,苏宁宁带着姜暖暖去了生产队。
队长见了姜暖暖,笑着说:“大民媳妇,这就是城里来的知青暖暖吧?看着就是个好姑娘。这样,先让她跟着妇女挖土豆子吧,这活还算轻快,也不费力气。”
苏宁宁连忙应下,又嘱咐姜暖暖:“跟着婶子们学,别怕生,她们都是热心肠的。”
姜暖暖点点头,跟着一群妇女去地里挖土豆。
她头一回见这么大片的土豆地,,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
婶子们也不拿她当外人,教她怎么挖土豆挖不碎,怎么装筐才压不坏,姜暖暖学得认真,面朝黄土背朝天,一上午下来,竟也摘了一大筐。
晌午的时候,赵大民挑着一担鱼从河边回来了。
鱼不大,都是些鲫鱼瓜子、嘎刀子、柳根子、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哈喇和直往出爬的一堆喇咕,还有几个带着吸盘的玻璃浆子。却鲜活得很。
他把鱼桶往院子里一放,就喊苏宁宁:“媳妇儿,快来拾掇鱼,晌午炖鱼汤喝!”
苏宁宁应声出来,看见那担鱼,眼睛一亮:“这么多?够吃好几顿了!”
赵大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得瑟道:“那是,也不看是谁下的网。”
他说着,看到灰头土脸的姜暖暖从外头回来,又说了句:“是啊让暖暖也尝尝鲜,城里姑娘怕是没吃过这么地道的河鱼。”
姜暖暖刚进门就听见这话,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大哥,我吃窝头就咸菜就行。”
赵大民嗓门一高说:“那可不行!你嫂子一早上就吵吵让我去整点鱼啥的,说你没吃过,让你尝尝鲜呢!”
苏宁宁也笑着拉她:“别理他,走咱进屋,嫂子带你洗洗脸,换换衣服。”
姜暖暖也没再夹咕,只能入乡随俗了。
吃完饭苏宁宁在家收拾屋子,姜暖暖也跟着帮忙。
她看见屋角的洗衣机,好奇地问:“嫂子,这洗衣机是咋用的呀?俺们城里的都没见到谁家有用的。”
苏宁宁擦着洗衣机的外壳,笑着说:“这是你大哥从城里买的,你大哥怕我洗衣服累,我说不要,他非买!有了这个,倒也确实能省不少力气。”
她顿了顿,又说:“以前家里穷,你大哥也不会心疼人儿,这不孩子也慢慢大点了,他才慢慢收了心,知道心疼我了。”
姜暖暖听宁宁这样说,心里越发觉得那些传闻都是说瞎话呢。
赵大民虽然看着蛮横粗野,却是个疼媳妇、孩子、顾家的好男人。
傍晚的时候,赵大民出门买了三个老式冰棒,递给苏宁宁:“媳妇儿,咱仨吃个冰棒凉快凉快,要不然心里也是燥的慌。”
大民怕怕宁宁心疼,赶紧说:“挣了钱不就是给你们娘俩花的?”
宁宁拿了一根冰棒递给了暖暖。
赵大民宠溺地看着宁宁,又把脸沉下来看向姜暖暖。
从兜里掏出一沓毛票说:“暖暖,这是你今天的工分钱,队长让我捎给你的,你把它收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