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中点

赵清不知在黑暗里陷了多久，她奋力把一只脚拔出沼泽，另一只脚又陷了进去，往返循环，在她力气耗尽之前，天亮了。

病房里安静无声，窗外传来阵阵蝉鸣。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守在床前的母亲。

季淑荣素来熨平烫好的衬衣起了褶皱，眼睛红肿，头发随意夹在耳后，看见赵清醒来立马去叫医生。

医生一番检查过后下了结论，她现在基本脱离了危险期。

季淑荣送走医生。

赵清想自己坐起来，一动才发现腰间缠了厚厚的纱布，还有点疼。

她手放在纱布上，脑子里有些模糊的片段浮现了出来，她想起昏迷前的画面，梁利成死不瞑目，梁轶躺在地上不能动弹，海哥掐着徐亮的脖子，还有那个少年。

他们都怎么样了？

季淑荣拿着病历本走进来，赵清躺在床上问她：“妈，我手机呢？”

季淑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凝目看她，严肃中带着一丝疲惫，说：“关于你怎么受伤的这件事，我大致了解过了，刺伤你的凶手已经跳楼了，剩下的会交给警方全权负责。”

“清清，我不管你之前到底为什么会掺和进这种事，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妈妈，你就答应我，这种事以后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赵清看着母亲憔悴的形容，还是点点头。

“我想给梁轶打个电话。”

季淑荣冷着脸色说：“电话不用打了，他以后不会再见你了，你们就到此结束。”

赵清哪里肯信，不顾伤口也要挣扎着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妈，你就让我和他说说话，他父亲在他面前被杀，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季淑荣别过头不想看赵清，起身准备要走，赵清拉住她的手掌苦苦哀求，眼神绝望恳切。

她一直重复说：“妈，求求你了。”

季淑荣不忍看她。

那个少年也是这个眼神看着她，他衣服上染着大块血渍，苍白着脸色，一直在卑微地祈求她，他说：“季老师，求你让我去看看清清，求求你了。”

季淑荣想起刚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她将所有的怒火转移到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这次的事我会追究到底，梁轶，你也知道清清是什么样的性格，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以后就不要再跟她有任何联系。清清答应过我会去尽力争取z大的保送名额，她会有更好的人生，请你不要耽误她。她现在这样，你还有什么资格见她？”

少年听到这番话面色更白，脚下踉跄了一下，颤抖着身子扶着墙蹲下。

季淑荣没再看他，冷漠地关上病房的门，过了一阵子她出去叫护士换吊瓶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

季淑荣现在回想起来，也内疚自己一气之下把话说得太重了。她接触过这么多年学生，还是能看出来，梁轶本性不坏，只可惜造化弄人。

赵清还在哀求她，季淑荣最终还是心软了，把手机给了她。

赵清拿到手机开机看时间，已经是六月三号的中午了，翻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记录，没有梁轶的。

她莫名有了不好的直觉，立即给梁轶打电话，电话通了，没人接。

赵清又打，一直打了七八个，每次都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她又打海哥电话，还是没人接。

接连几天，赵清有空就打电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对于母亲说的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过了三天，赵清终于打通了海哥的电话。

海哥第一句话就说：“不要再打了。”

赵清颤抖着声音问：“梁轶怎么样了？”

海哥迟疑了一下，叹口气还是说了实话：“很不好，小妹，你陪他走过这一段已经够了，以后你们各自好自为之吧。”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我不怪他。有什么话，你让他自己来和我说，不然我不听。”

海哥犹豫，似乎也在苦恼什么，终于说：“这几天你等电话吧。”

说完就挂了。

赵清握着手机怔愣了半天，海哥在电话里的犹豫迟疑，她不是没听出来。

梁轶也许有不接电话的苦衷，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会难过的啊。

又过了两天，赵清手机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梁轶的手机号码。

“……”

赵清没先说话。

“赵清。”

梁轶先叫了她名字，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呼吸声沉重。

“你嗓子怎么了？”

“这几天感冒了。”梁轶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咳嗽记得吃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