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女尸疑云
我把鲜肉包拍在石桌上时,小白正蹲在棺材盖上折纸鹤。他鼻尖耸动如嗅到肉骨头的犬妖,一个猛子扎过来差点撞翻满桌茶具:"鲜肉大包我来啦!"纸鹤翅膀糊着包子油,扑棱两下栽进了我的茶碗里。
小黑慢条斯理擦净算盘才接过油纸包,咬包子的架势像在批阅阎王殿的年度财报。千灯此时正翘腿躺在槐树枝上装睡,雪白衣摆垂下来扫了我一脸白梅。
"千灯大人接着!"我瞄准树杈缝隙抛包子,锁魂链却卷着吃食喂了乌鸦。气得我抄起扫帚捅树枝:"挑食遭雷劈啊!"
"咔嚓"脆响混着闷哼,千灯与断枝齐齐砸进了棺材堆。我举着半截扫帚柄僵在原地,看他从棺材板间支起身子,发间树叶配着歪斜的玉冠,活像只被雷劈过的雪狐。
"残害房东要下十八层刀山。"他阴恻恻笑着,弹指将凉透的包子塞进我嘴里。我被噎得直翻白眼,他反而笑出泪痣乱颤:"味道可妙?"
“千灯!”
我俩正扭作一团,前院突然响起擂鼓般的叩门声。一小会儿功夫,小白引着蒙面人抬进两口黑漆棺材,檀木香气混着腥甜扑面而来。千灯指尖叩击棺盖的节奏,像在敲打着什么暗号。
"开棺验货。"锁魂链掀棺的刹那,森冷雾气蛇般窜出。我本能揪住他袖口,被他反手罩住眼睛:"怕就数数睫毛。"他掌心温度透过绢纱,竟比棺中寒气更为灼人。
棺中躺着的女子面容青黑,睫毛忽颤惊得我撞进千灯怀里。小黑用银针挑开女尸嘴唇,银针骤然发黑:"又是这种毒,与上月送来的同款死法。"
千灯翻过尸身后颈,一处黑青色皮肤上猝现两个血孔:"基本可以断定是蛇妖做的,说不定此妖还在那处,看来我们也要去查一查。"
"你是说我们要去顾少白的地盘?"我刚开口就被千灯捏住脸,似看穿了我的心思:"若我说不让你去你也会偷偷溜去吧?”闻言我诚实地微微一笑。
千灯倒也没有提出异议,眸光一转间,嘴角勾出极浅的弧度:“那就扮作乐姬混进去。”
"我?扮乐姬?…"
千灯拎着我后领往厢房去,“先去换个装。”小白紧随其后兴奋地掏出胭脂盒,"我给云朵姑娘画个倾国倾城的妆!"路过满地纸鹤时千灯突然塞来一支桃木簪,冷言吩咐:"插头上,遇险就戳对方眼珠子。"
被按在妆台前时,小白正往我脸上糊朱砂符咒贴花。铜镜映出个眼尾飞红的捉妖天师,步摇缠住发簪扯得头皮生疼。千灯掀帘进来的刹那,三清铃"咣当"砸地:"丑得像画坏的门神。"
"我来。"千灯倏地夺过小白手中的螺子黛,锁魂链卷着胭脂盒在空中排成阵法。他捏着我下巴左右端详,蹙眉的模样跟刚才验尸时别无二致,"朱砂点的像符咒,腮红抹得像猴屁股…白无常,你当是在画钟馗捉鬼图?"
冰凉指尖猝不及防点上眼尾,我下意识闭眼,听见锁魂链叮叮当当在妆奁翻找。再睁眼时,千灯正用幽冥火凝成细笔,在我眉心勾了朵颤巍巍的冰晶玉兰。他发尾扫过我鼻尖,混着桂花糖的气息痒得我只想打喷嚏。
"别动。"他屈指弹来颗冰珠镇住我蠢蠢欲动的鼻头,锁魂链趁机卷着口脂罐往我唇上怼。我瞄见铜镜里自己的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腊肠,吓得一爪子拍翻了胭脂。
"嗷!"小白抱头鼠窜,被溅了满背桃花妆。千灯淡定捏诀,漫天脂粉突然凝成只小雀,扑棱着把多余颜色啄了个精光。
"成了。"他甩袖退后半步,铜镜里顿时映出个眼尾坠玉兰的仙子。小白扒着门框尖叫:"云朵姑娘这是要天仙下饭啊!"被小黑用算盘敲头:"那叫天仙下凡。"
我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也愣了愣,从没见过自己美成这样,原来我这张脸的可塑性竟然有这么大!
千灯退后半步端详片刻,忽地在掌心凝出两朵冰晶玉兰。荧蓝光点流转之间,玉兰化作耳坠子被他戴上我的耳垂。轻巧玲珑的玉兰坠随他抚过的指尖轻晃,为我又平添了几分灵动。
小黑抱着账本飘过窗棂:"脂粉钱二百文,耳坠耗材..."顿了顿,"千灯大人,您耳朵..."
"走了!"锁魂链倏地卷起我和小白,夜色中他耳廓红得似要滴血。我故意晃响缀满铃铛的绣鞋,听见他喉间漏出气音轻笑。
“千灯大人化妆的技艺也如此高超,以前是不是在很多美女脸上练过?”我忽而来了调侃的兴致。
“没有。你是第一个。”
听到这个回答我怔了半分,心头竟涌起一丝甜甜的…
小白:“云朵姑娘确实是大人化妆过的第一个活人。我也没想到大人给活人化妆比在死人脸上效果好那么多。”
“……”所以我这脸妆容是他用画死人脸的经验练、出、来、的…登时心头如被燎原般一片焦黑。
四海欢悦楼的灯笼汇成血色星河,千灯的雪缎斗篷裹住我周身。他锁魂链虚环在我腰间,随我发间步摇叮咚轻晃:"待会见机行事。"步摇上琉璃雀眼在黑暗中泛起金光,映出他眉眼奕奕生光的缉妖神色。
朱漆大门洞开时,熟悉的冷香突然缠上耳尖:"若敢乱摸客人..."他尾音淹没在丝竹声中,唯有腰间锁魂链又收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