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我不怪你
“我记得有个不会游泳的傻子却毫无犹豫跳进了湖里,救下了那只已经死亡的猫。看到那个人奋不顾身的身影所以我去学了凫水,想让自己变得像那个人一样勇敢,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肯放弃。”
那只叫声已经十分细弱的猫已经不值得去救了,可那人还是去救了,站在岸边的江心秋眼睁睁看着一个不会凫水的男子为了救那只猫在湖水里再也没有上来过。
这是江心秋心里的第一次震动,那么个活生生的人捞上来时已经泛白,手中抱着那只猫,没有了任何生气,一猫一人就那样没了,这是江心秋初次看见听见死亡。江心秋不敢看躲开了。
那只青白色的手常常出现在江心秋陷入危机时的每个时刻,当江心秋冒出想去救别人时,伸出手去救的任何人都会变成那只青白色的手,让江心秋不敢再去让自己陷入一点点危机,害怕被那只手拉下去。
“后来有次我和姐姐们外出游湖时看到了一个与我差不多年岁的人落入了水中,我已经没有了那么害怕,我跳下了湖中去救他,可是他的力气好大啊,我被他当成浮木死死往水里按去。”江心秋在怪自己没能救上来的那一只猫而害死的那一个人,所以那时江心秋没再犹豫,踏出了那一步,希望救到这个人。像救下当时没有救下的那只猫和那个人。
“水原来这么凉啊,凉到遍体生寒,我的魂魄好像漂到了湖底,看到了湖底的水鬼要拉着我一起死在湖里……”惊恐害怕无助已经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江心秋,那一天成为了她一生的阴影,不敢翻开,不敢回想。
那一年江心秋不仅没能救下时常出现在梦里的一猫一人,还把自己也了那个遗落冰冷的湖水里,日夜遭受着折胶堕指的严寒湖水水的浸泡。
再后来遇到危机时,她就会变成那个将死在湖里的江心秋,让她一退再退,却怎么也走不出去那个湖边,好像一直被困在那里。
崔月白的眸色转深。
是了,原来他与江心秋认识得比他们自己所知的都还要早。
春湖当赏,翠柳依依,湖光潋滟,是个好时节。
湖岸边人群惊乱,崔月白看到了一个身量纤纤的绿衣少女跳入湖中去救那个少年,可惜的是少女的力气过小,而那个少年的力气倒是大得惊人。求生的本能让少年抓住了这救命稻草,稻草不堪重负被压进了水里怎么也浮不起来。
本就是偷跑的江心秋和江近月身边没有任何人跟着,江近月看向人群心焦如焚求助,“求求你们,有人可以救救我妹妹吗。”
那年的崔月白还没有那么怕水,已经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大半,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跳下去先将按压住少女的少年救上了岸,又去救少女。
原来看着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挣扎的少女却突然像鬼魂附身了一样,和那个少年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救下第一个人时,崔月白的力气已经消耗很大,这会竟然没有办法挣开少女的魔爪。
因着被当成浮木的巨大惊吓当那个钳制住自己的东西不存在后江心秋已然忘记了自己会凫水这件事,顾不上一切的想要周遭借助一切力量逃离这个如地狱一样的水。
崔月白成了那个能借助的力量,求生欲迸发出的巨大潜力让江心秋抓住了崔月白这颗浮木,化身成为了刚刚落水中的少年,做了相同的举动。
还好最后两人都被匆匆赶来的家丁救下,自那以后崔月白对水更加惧怕了,可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事,只说过他惧水。
面对崔月白的默不作声,江心秋很受伤。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把一直沉在湖里的那个自己救上来。”江心秋不做奢望,如实说道。
崔月白缄口无言,所以其实他们在湖上那回江心秋其实已经救了她自己了,只是她没有发现。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江心秋那个时候的的确确救下了崔月白,的确已经解救了她自己。
他们之间为何总是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崔月白不知作何笑了,是一个不知该拿江心秋怎么办一个妥协认命的笑。
江心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崔月白这样笑根本就是在讽刺她。
“我不怪你了。”崔月白说。
一句话让刚刚还春寒料峭的江心秋瞬间被暖风包裹,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好吗?”江心秋有热泪流了下来,崔月白的手抹着她的眼泪,温情脉脉,“我不怪你了。”
江心秋鼻头更酸了,扎进了崔月白的怀里,低声啜泣着。屋外遮挡住日头的白云慢慢散开,天光大明。
崔月白无声叹息接受了江心秋仅有的两三分真情,也甘愿用十分真心来换取这少得可怜的情。
崔月白一只手环住了江心秋的腰,一手轻抚着江心秋的发顶。
“下次,我不会再抛下你。”江心秋承诺。
下次吗?还是不要了,崔月白太明白了江心秋经受不起任何考验,太明白了他们这份感情的脆弱风吹都可能会散,希望不要有任何考验给江心秋。
别考验江心秋那江心秋就不会做错事。
崔月白只能这样想了。
因为崔月白想起来前几天的一件事,崔月白在下定决心与江近月订婚时,他心里尚存着一丝妄想,他还是再见一面江心秋再做打算。
可惜江心秋不负众望的辜负了他的心意。
江心秋看着崔月白远离了自己,也不想多做纠缠怕惹崔月白烦。
所以就把心情的郁闷都发泄在了练剑上,她和顾墨衔正在过招时,崔月白走了进来。
二人进退有度,十分默契,崔月白甚至怀疑江心秋是不是因为自己不理她转而投向了顾墨衔那边。
对顾墨衔贼心不死。
这样的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崔月白看到了本该在江心秋手上的手珠正在顾墨衔手上戴着。
他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在他们练完后,顾墨衔识趣地留给了二人空间。
崔月白问,“为什么要把手珠给他呢?”
江心秋对崔月白这样质问的语气感到不开心,既然手珠已经送给她了,那么就应该任任由她处置才对。
“因为他此次行兵外出,十分凶险。手珠能保平安,所以…”
崔月白脸色难看,语气艰涩,“可那是我送你的。”
她怎么能转手就送给别人呢,她真的重视过那份心意吗?
“唉呀,你好啰嗦,礼物送出去了就应该由接受礼物的人去处置礼物。”
江心秋的愧疚果然是有期限的,已经被自己做过的事全然不提不想。崔月白可笑于自己的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