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年笑音轻盈,话语柔软,像春风轻轻柔柔地拂过面颊。
黑暗中,李禛的眼眸更深,透着难以言喻的晦暗幽深。
祝轻侯浑然不知危险,搂住他的腰腹,问完这句话,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不自觉地将手脚搭了上来,面庞贴着李禛的侧颜,漆发散在另一侧。
此时正值春末,蛰伏在心口的蛊虫蠢蠢欲动。
李禛强行压下母蛊,稍微拉远了些距离,就连被衾都不要了,尽数留给祝轻侯。
祝轻侯意识朦胧,追着暖意重新抱了上来,李禛只得继续往外退,一直退到床榻边缘,已然退无可退。
他别无他法,只能任由青年钻进他的怀中,在半明半昧的月光下注视着祝轻侯的睡颜,五官英挺锦绣,不施粉黛也不饰金玉,依旧珠辉玉丽。
李禛的目光寸寸舔舐过怀中青年的眉眼,将每一寸肌理收之眼底。
祝轻侯一睡醒,微微睁开眼,半清醒半迷糊,朦胧撞见一双瞋黑冷沉的眼眸,眸底倒映着一张半睡不醒的青年面容。
他呆呆地与那双眼眸对视了一会儿,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献璞?”祝轻侯恍恍惚惚在李禛眼前挥了挥手,事到如今,他还是有点恍惚。
李禛握住他的手,“继续睡吧。”
祝轻侯将脑袋倚在他胸前,拨弄着他的发丝,他已然睡足了,一时难以入睡,却又不想起身,只是懒洋洋地赖着。
李禛静静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殿外,崔伯立在檐下,目光深深,望着邺京的方向出神。
饶是他也没有想到,殿下赶在晋顺帝赐婚前,提前向晋顺帝递了书信表示他已经心有所属。
此举虽然比陛下赐婚后再抗旨不遵要体面些,算是保全了陈郡谢氏的颜面,但是也变相地绝了靠着姻亲得到岳家相助这条路。
殿下并未将此事告诉他,他是在陈郡谢氏将女儿嫁入东宫后才了解前因后果的。
为了一个祝轻侯,不惜得罪了晋顺帝和陈郡谢氏,壮大了东宫的势力。
崔伯叹息一声,心想殿下生平就栽了一回,一栽就栽了一辈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心转意……
没过几日,东宫迎娶谢氏女的消息传遍了晋朝,就连祝轻侯都知道了。
听到消息时,他正躺在藤椅上吃重阳狮蛮糕,闻言,神色并无多少波澜。
他就知道,此事必然没有这么容易揭过去。
士族以婚宦相联,李禛拒了婚,陈郡谢氏向东宫嫁女,显然是有意投靠东宫。
祝轻侯随口咬了一口狮蛮糕,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全然没有李禛为他牺牲,他应当感到愧疚难安的自觉。
三下两下吃完糕点后,他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李禛在和众官议政,官员一如既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叩门声骤然响起,也不知来人是谁,甚至没有提前通报,当真是无礼至极——
槅门敞开,天光乍泄,眉间点红的紫衣青年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手里还端着一盘糕点,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众人:“……”
果真又是他。
他们已经对祝轻侯的骄纵见惯不怪,默然不语,只当眼里没这个人。
祝轻侯欣赏了一会儿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十分自然地拉开李禛身侧的圈椅,以手支颐,散漫地坐着。
李禛眼前蒙着白绫,神色淡淡,任由祝轻侯坐在他身侧。
众人在心底摇头,也不知是不是祝轻侯给殿下下蛊了,殿下看着冷淡,却对祝轻侯处处纵容。
案几下,祝轻侯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摩挲着李禛的掌心,画出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他正闹腾着,指尖骤然被攥住,牢牢地被拢进李禛掌心中,抽都抽不出来。
祝轻侯懒得挣扎,任由他攥住自己的手。
耳畔,官员正在絮絮叨叨地念叨,从关外的榷场开始讲起——他们原本都以为那些派去打头阵的小官会在交市监手里吃瘪,谁知反倒是交市监被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乖乖地辅佐那些小官维持榷场的运行。
这些人是祝轻侯引荐的,如今干出了名堂,只怕祝轻侯的尾巴又要翘上天了。
果不其然,祝轻侯轻轻笑了笑,语气散漫:“诸君,祝某慧眼识珠,眼光过人,你们不必惊讶。”
众人:“……”
我们一个字还没说呢,你就开始自吹自擂了。
他们转念一想,祝轻侯这句话似乎也没说错,管他是谁举荐的,只要能办好事就行。
祝轻侯一脸得意,本就明丽的眉眼神采熠熠,夺目生辉,映得满殿光华。
众人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也着了道,言简意赅将榷场揭过,免得祝轻侯得意个没完,转而谈论起另一件大事——雍州种出了高粱,并且还是三月一熟的高粱。
“说起来还是殿下慧眼识珠,那楼长青还是个小小谪官时,安排他去沛县当县令,临行前又送了牛犊,让他不忘百姓,务农息民。”有官员小心翼翼地吹捧肃王。
这件事总算和祝轻侯无关了吧?久居高墙,只怕他连高粱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肃王淡声道:“人是祝轻侯举荐的。”
众人又是一愣,疑心殿下这是把功劳推到祝轻侯身上,他一个贱籍,身份卑贱,除了皮相以外一无是处,怎么可能个个能人都是他举荐的?
在座的都是老狐狸,纵然他们心里这般想,面上却透不出半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