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事变
车帘揭开,许怀青退了一步立在一侧。她的视野中出现一席深蓝色的袍服,看款式应该是黎国三品的官服。
“怎么,不敢抬头看我?”
许怀青站直,怯怯地道:“师兄。”
他笑了一声道:“你倒是没怎么变,真是难得。”
是,她没变吗?她以为自己变了很多,回来才发现真正变的不止她。洪生师兄以前是直性子,从不爱坐马车,从见不得别人摆架子,说话从不藏着掖着。
“如今你有义王爷这层关系也算是因祸得福。”
“师兄!”许怀青有些不知如何应答。
“洪师兄。”孙泽尔大步走来。
“孙掌门。”洪生以朝堂之礼回应。
“我来晚了,洪师兄请吧!”孙泽尔与他并肩而入。
大厅中,许怀青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冷不丁被点到名便抖擞精神回个一两句,偏偏骆泓轩特别喜欢点她的名。
洪生看不过去,道:“孙掌门如今又有新变化,不像当初没日没夜地只知道修炼。”
孙泽尔一听像被人撬了隐私,着急道:“洪师兄要不先去歇着,你的松子楼一直是打扫好的。”
他嗯了一声,也不愿跟他们两个再啰嗦下去。
许怀青敲敲桌沿:“那我也去。”
“去哪?”孙泽尔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回来的,难不成跟洪师兄一道回来的?”
许怀青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他眯着眼继续道,“那是什么时候?”
“早上。”
许怀青还没说完,孙泽尔气冲冲地道:“来了也不说一声。”
许怀青假意笑道:“我又不是洪师兄,需要你去迎接。”
他一脸唾弃:“谁去接你,你跟他一样吗?都不懂得来朝拜掌门。”
许怀青托着腮,一副看他表演的悠闲模样。孙泽尔没法,嘀咕一声白眼狼。
“我这是回来过年,不是跟你吵架的。”
“谁吵了。”他愁着脸,“倒成了我的错了。”
幼稚,他幼稚她才不跟着闹,她道:“洪师兄是怎么了?变化倒是挺大的。”
孙泽尔倚到她另一侧的椅子上,懒洋洋地道:“世人皆苦,世人皆有难,不是此难便是彼难。”
“说。”许怀青将茶敲到他面前。
他收拾了笑脸,道:“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我,而不是他。”
许怀青点头,她早就想过这一点,洪师兄一向好强,这件事肯定介意。
“不过他倒也不是反对,那时我的修为远在他之上。他虽失落但也是服气的,糟糕的是他家族的人听说了,专门派了人来奚落他。他回过一次家,再回府人就变了许多。驸马的结界消失之后,朝廷里派了人与我联系,让我举荐宫中守卫,师兄知道后,主动应下此事。”
“他明明志不在此,他那样刚正之人,一心想要修道,怎么肯到宫里与那些人精虚与委蛇,惺惺作态呢?”
孙泽尔道:“也许相比家族之人的蔑视,这些不算什么了吧!入了宫,他将家中之人接到到了国都,家族的生意兴旺了起来,所有贬低过他的人都换了一副模样,尽心尽力捧着他。他曾说过这是成为穆宗派掌门都得不来的待遇。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谁都会变的。”
许怀青听完,心里堵得很,有人在人潮中是被逼着改变,有些人主动选择去改变,改变后就都回不来了。
当晚,孙泽尔就设了宴款待洪生师兄,五个人重新聚在一起,不得不叫人感慨。洪生说,他从未在穆宗派内喝过酒,更别提喝醉过,哪像你们背着我偷过几回酒。
许怀青看向底下的新弟子,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别处,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
他频频饮酒,指着怀青道,老头最疼你,而你最无用,许怀青只能讪讪地笑着。他又指着孙泽尔,你学什么都比我快上几分,这种天赋我就没有。还有你们,他指着霍明德和林绣,出生将军世家,一生下来就比别人荣耀。
底下的弟子终是在孙泽尔的示意下退得差不多了。
洪生感慨完了之后红着眼道,你们可是看不起我,一个修道者学着那些凡夫俗子在宫中摸爬滚打。
他们急于辩白却被他笑着挡住,他继续道,我出生于商贾之家,家中之人最精于算计,在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一个落魄的修道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耻辱,即使真成了穆宗派的掌门,若是没有现在的规模,也是可笑的。可我曾想当了掌门,可全了我修道的愿望又堵住他们的臭嘴,现在想来还是当个有权势的人好,他们最怕的就是有权势之人,你们都没看过他们卑躬屈膝、奴颜婢色的样子。
洪生一直在笑,笑得许怀青发凉,远扬城的日子里,他极少笑总是蹙着眉训斥她,她很害怕总要躲着他,如今她却希望他别笑了还是那个板着脸的师兄。她看向孙泽尔,他呢?他最唾弃的就是当什么掌门,也最讨厌担什么大责,他为什么愿意当掌门,跟她全然没有关系吗?
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而不是洪生师兄,仅仅是因为形式所迫吗?或许老头早就料到了,洪生师兄陷在家族的泥潭中根本就不能自主。
醉酒后的第二天,洪生师兄就走了,离开时全然没有前一日的醉态,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展露着不触及眼底的笑。
他上车前,许怀青喊了一声师兄,他的目光带着询问探了过来,许怀青笑容灿烂道:“师兄走远了,别忘了回头看一下。你是大师兄,我们永远是你的师弟师妹。”
洪生弯着嘴角想回她一笑,只是笑不出来。许怀青想,一个人的心再怎么荒凉,总该留有一片绿茵茵的地方。
那天下午,明德师兄和林绣师姐也回了城,他们说为了孙泽尔不那么孤单已经陪着他跨了几次年了,再如此,府中的那么亲爹、姨母们该坐不住了。
晚饭时,就许怀青和孙泽尔两个人瞪着眼吃饭。
“唉!”许怀青叹气,“看来明晚只能我们两个一起守岁。”
“不好吗?”孙泽尔道,“想怎么过尽管说。”
许怀青见他松口,赶紧道:“跟弟子们过,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