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塔关
孙泽尔有些气急败坏了,许怀青又将他激得口不择言了,明明方才还说的好好的。许怀青有些心软了,道:“我知道你不会。世界上除了老头,你对我最好了。”
她一服软,孙泽尔的气立马又消了,他不服气地道:“老头居然还排我前面。”
许怀青瞪他:“你要是连老头的位置都抢,那就过分了。”
他笑得开怀:“看在我之前只有老头的份上,今晚就不缠着你了,去睡吧!”
许怀青摇头,这么容易就高兴成这样。
回到房间之后,许怀青绕了一圈,没有什么大的改动就是添置了新物件。这些物件中最起眼的是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只白玉簪子。
这只簪子是收租时孙泽尔换下的,她那时候还训了他,说白玉簪子易碎不如那翠翘。那时候孙泽尔的心思是怎样的?她不得而知。但是当年在驿站之外,他让她别上这簪子,那意思她懵懂到品味不出来。簪子不见了,她以为在落雁坡应当是碎了丢了。如今又回到了她手上,孙泽尔用金将簪子断掉的地方又镶了起来,原本素净的簪子添了一分贵气。只是这簪子,从前不适合她,现在又适合吗?
入宫之前,许怀青偷偷问骆泓轩,是不是今日解决了国师的事情,毒药就该发作了。
骆泓轩没有回她,只是眉宇间的厉色呼之欲出。
许怀青不知道他们之间谁更难受些,一个是知道死期,一个是不知道死期,都是死,照理说该她更恐惧才对。不过这几日骆泓轩是肉眼可见的烦躁了。
他没有办法像往日一般,风轻云淡得随时可以入上清界了。他越是这样,许怀青越加平静了,他是怕死的,他指不定后悔了,世界这般美好,为了虚无的仇恨付出生命,是多么愚蠢之事。不过就最可怜的是她,她就是典型的被殃及的池鱼。
冬季已过,皇城里的雪都化了,只是西风还有些余威,吹得人透骨的寒。许怀青没有进过皇城,去往镇国塔的路却很熟悉。在驸马的记忆中,这一条路走得最多。
她有的记忆,骆泓轩应该也有。
他抬眼看着高墙外的天,这里的天与外边的并无不同,一样的高远,一样疏朗得没有半分阴翳,不像非城望得再远都是灰扑扑的。
经过大殿的下广场时,他们两人渐渐落在后面,驸马在大雪之日在这边遇上了厮杀,那场厮杀让老皇帝与乐平公主有了裂痕,也暴露了骆言冰的实力,那场厮杀早已奠定了最后的悲剧。
而天和门广场之上,上演的就是国师编纂,老皇帝默认的谋逆戏码,那时候无论谁都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屠杀,自私自利也可以假借光明正大的理由,正义之师也可以无视对错。
这样的戏从那之后就停止了吗?不会。就像新皇帝需要骆泓轩,依赖他却又恐惧他,忌惮他。唯有他必死的前提,才愿意全情地信任他。老皇帝与新皇帝又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意可以牺牲任何人。
旨意是孙泽尔宣读的,他站在镇国塔之前,他的声音携着内力足以响彻殿内外。
镇国塔外的人听着旨意跪拜,唯有那镇国塔连门都未曾开启。
国师不出所料选择抵抗。他的名声已臭,也就不怕再背负任何骂名了。他撕下伪装若是赢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掌控整个黎国。
镇国塔,骆言冰在世时从未进去过,那个地方除了执事,就是岐修馆的夫子也只上到了二层。国师在位四十几年,收服了多少鬼怪,塔中又收集了多少法宝,设下了多少机关。他们这一进去,肯定危机重重。
“我和洛公子进去,其他人在外守着。”孙泽尔将圣旨扔给霍明德道。
在场的其他人知道擒获国师肯定不能靠人多,而镇国塔少个人去就少一份危险。
许怀青道:“我也去!”
孙泽尔面色一冷:“不用!”
许怀青知道他是怕她受伤,但是骆泓轩在里边,她必须也在,以防万一。
许怀青知道跟他说不清,只能笃定道:“我一定要去。”
孙泽尔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辩论去不去,于是他干脆道:“骆泓轩若是让你去,你就去。”
话落,骆泓轩道:“去。”
孙泽尔简直怀疑自己幻听,要么就是瞎了,早就在一个深夜里瞎了,他明明看见骆泓轩对许怀青情意深重,怎么可能会让她跟着一同冒险。
“发什么呆?快走!”许怀青边走边喊,她真不知道孙泽尔犯什么傻,居然又让她去问骆泓轩。
镇国塔的第一层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顺着楼梯上去,光线越来越亮,二楼的八个角都点满了蜡烛,将整个厅展露无遗,厅中间还安放了几张大椅,首座那张雕花的虎头椅大概是国师的。他人不在这,不知躲在哪里等着他们。
他们打算在上一层,绕了一圈居然没有找到梯子,他们以为有什么暗格,敲打了许久,也没找出什么蹊跷。
孙泽尔叹了口气,索性拿着青芒,只身跃起朝头顶的木板划拉出几个口子。
他的行为简直粗暴简单,不过总比困在这里好。
许怀青自觉退开一步,看着头顶的梁木坍塌下来,那木头塌下来后,居然将二楼也砸出了一个打洞。许怀青不在意地继续朝顶上看,那上方渗进来的光线居然很亮,她再定睛一看,居然看到蔚蓝的天。
她惊住了,这不是在二楼吗?
孙泽尔同样一脸惊诧,待他要跃上去看看,脚下的木板突然延着被砸开的洞碎掉了。
许怀青只来记得叫了一声孙泽尔,就眼见着他掉进去,底下分明不是一楼,那个黑洞洞的地方甚至还传来了几声咭咭声。
她要上前细看,那个洞却自发地补上了。她无助地看向骆泓轩,骆泓轩看了上方即将关闭的洞,淡然道:“先上去!”
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一片草地,而四维是空白的。许怀青只知道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外面的世界,他们到底在哪?孙泽尔又去哪了?
骆泓轩瞬间明白她的心思:“我们还在镇国塔,这座塔就像乾坤袋一样,外面看到的不过是假象,里面的一株一木是国师用灵力构造出来的。”
“那这里都是假的,不用怕咯!”就像林中遇到的幻象一样,是不足以伤人的。
骆泓轩摇头:“乾坤袋里面的东西都是人装进去的,怎么可以说是假的!这个镇国塔中的世界是他布置的,同样为他所控。”
也就是说,国师好比是这个世界的万物之主,他们几个入侵者要捕获这里的主宰,那何其的难。
许怀青唉声道:“怎么才能出去?”
骆泓轩沉吟道:“找出国师的真身。”
许怀青的呼吸又深了一分:“怎么可能找的出!他也许是脚下的一株草,可能是头顶的一片云,这个世界处处都有可能是他。”
见她焦躁,骆泓轩眉宇间的灼色反而浅了,柔声道:“怕了。”
她当然是怕的,可是他问了,她就不能认:“我是怕孙泽尔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