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说破
两个掌门都被送进了孙泽尔的营帐，里边挤满了人，许怀青也就不进去拥挤了。她站在外边，听着里头零散传出的一些话头，心又凉了一遭。封子建就守在帐外，自然也将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脸渐渐苍白下去，目光也变得无助。他蠕动着嘴唇，最后道：“李掌门真的只是被困住了，他什么时候变成傀儡的。他的弟子们也好好的，什么时候变成傀儡了。”
许怀青安抚道：“也许是令狐铮临时改变了主意将他们害了。”
他顿时委屈了：“可是那些掌门说的什么话，好像是我们故意将他们引进陷阱似的。”
许怀青知道此次行动其他门派都派了人去唯独穆宗派毫无折损，他们心中有气总要找一个出口抒发的。孙泽尔既是穆宗派的掌门又是此次行动的指挥，这责任和骂名是逃不过的。
“胤辰派的人既成了金丝傀儡，他们也只需退，怎可能伤的这般重。”
洛洺话一落，许怀青立即看向他，等看清他眼中的怀疑，她的心彻底凉了。
整整一日，她都在帐外徘徊着想见孙泽尔，可孙泽尔被那些人缠了一日硬生生没有出过帐门一步。
等到日头的光线慢慢从帐顶移走，撤退到山那头的时候。营帐内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他们无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瞧得她心底都炸毛了。
最后出来的人是孙泽尔，他愤怒地甩开那布帘，也不管周遭的目光直往前冲。许怀青跑上前去扯住他的袖子，他的去势被挡，忍不住就一把甩开。许怀青毫无防备被甩了一个趔趄。他回头见是她，眼中的委屈、意外、心疼、怒意全都涌出来，几乎湿了眼瞳。
许怀青温温地喊了一声：“孙泽尔。”
他眼中的湿意加重，甚至都没有回应一声就更快地逃走了。
许怀青想都不想地就追上去，洛洺就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追随他而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跟着她追上前。可是，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出现。许怀青应该喜欢的是那个清冷的骆泓轩，若是他变成了一个时刻需要黏着人的木灵，她会不会不喜欢。
至从从柳州郊外消失，他拼了命的想要回来。透过隐月他能感觉到她的绝望和无助，他困在非城的琉璃树中，疯狂地想要重塑人身，脱开桎梏回到她的身边。
可惜，他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回归，可惜，他终究没有将她护得那般仔细。他出现在新都的城外，徘徊着不知如何去与她相见。
哪知一个回头她却冲了过来，在他脑中一片混沌之时，说了许多天真的话。他几乎怀疑是陷入了一场梦，不过木灵是没有梦的，而她就在他腕中说着各种轻佻的情话。
他几乎要问她，怀青你可是清醒着的，不过当时不清醒的大概是他，笑着笑着就忘了言语。
她说她喜欢他绝世的容颜，他不禁抚上那副皮囊，庆幸它能得她的青睐，不过他是木灵，总有一天要先问问她会不会介意的，是否真的愿意让一个木灵成为她的相公。
可是他来不及忐忑，她却告诉别人，她知道他是海州城出现过的木灵。他的心思全然跟着她的言语团团转，没了半点思量的余地，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就连她不介意他曾经那般在意另一个姑娘也不追究了。他不敢深思，无非是怕这美得虚幻的相处，经不起一点推敲。
如今想来她在新都的时候早就知道他这个木灵就是骆泓轩了，她早就知道他对她的一片热忱。她早就知道他口中那个比他性命还重的姑娘就是她了。
幸好，她对他的喜欢不是感激。只是知道的那一刻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欢喜，越喜欢越情怯，不如就维持她刚刚好喜欢的模样。
孙泽尔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力尽颓然地倒趴在一处山崖上。许怀青跟在他后头，也气喘吁吁地跪倒在他身侧。
眼前残阳如血，像极了黄阳山上的那个日落。彼时，她还不懂得什么是感情，只一味跟他争气斗胜。甚至为了占尽上风，去撩拨一颗同样半是懵懂的心。
她跟着倒卧在草堆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如今回忆往事仿佛过了许久，那些青涩的往事虚幻得仿佛不曾属于她。
很小的时候，孙泽尔曾经告诉过她，要一人一马仗剑江湖。孙泽尔还告诉她，他即使天赋再高也只想要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天下与他有何干系？
而如今他处在江湖漩涡之中，被推到那样的位置，被繁琐的事务缠身，被一群大仁大义的长辈所制。
光想想就窒闷的很，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的。
“孙泽尔，跑吧！后面的人我帮你挡着。”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天上泼洒出的晚霞，渐渐被黑夜染成墨色。
他没有回应，只是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像是怀疑像是取笑。
她的眼中映着云彩之后的余晖笑着道：“不是只有你能为我付出，我也可以。师兄，为了你的自由，我也可以在所不惜的。”
他终于短促地笑了一声，然后傲娇地说道：“我最讨厌你叫我师兄了。”
“可是许师兄是独一无二的师兄。”她更嘚瑟地说道，“我才不管你认不认。”
他用脚踢了踢她的鞋帮子，无奈道：“你也让我不省心，得离远一点。”
她抓了一把草丢向他，老神在在地道：“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他将草扔回去：“没有你幼稚。”
“你都当掌门了还这样。”
“你都死过两回了还这样。”
“……”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直到身上都是草屑。天完全黑下来了，他们几乎看不见对方的脸，然后放肆地笑。
“你说，第一大派的掌门失踪了，底下成什么样了？”
“子建在，乱不了。”
许怀青眼珠子一转悠，道：“看来你是打算让他早早做掌门啊！”
“等太平了，谁做都一样，何况有明德和林绣在，乱不了。”
“他还那么小。”
“可是，老头走的时候，我也还小啊！”
许怀青默了，是啊，他也还小突发巨变，便承受了自己本不想承受的一切。
今夜的月亮只有一个弧形，但好歹周遭渐渐亮了起来。孙泽尔看了远处沉沉的山坳，道：“其实，你很想知道我们在帐内说了什么吧！”
“我知道。”她扒拉着草堆，“无非是他们想为这次失败找个发泄处。”
“若只是这样，无非是被他们背地里数落几句，无非是穆宗派的威信力下降了几分，这些我都不在意，本来这番围剿就没打算牵涉这么多门派。”他顿了顿，“只要有师叔们和温衍的帮助，清缴圣昱教足以，哪知来了这一大班子的人，没能成助力，反倒被掣肘了。”
许怀青想，这帮人确实来得出乎意料，但是他们没有怀有恶意便算了。可是她也知这些人没有恶意却免不了成了别人煽动情绪的道具。
孙泽尔道他生气的不是这一些，而是因为牵涉到她，他们居然想要把许怀青交给令狐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