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番外一
这样的日子相安无事,但王怀远最讨厌姐姐去见那两个乞儿。那些乞儿又脏又臭,偏偏姐姐对他们极好。魏康死皮赖脸的,好歹舔着脸求他们了,哪像那个姓骆的摆了个好架子,还让姐姐上赶着去讨好他。
每回他这样说,姐姐就会训他,说他失踪的那晚,她四处寻找误入他们休憩的破房内,将他们吵醒了,他们不仅没抱怨,还帮着她去找。
他冷笑,明明找到他的是她,跟他们何干。
他一现出不悦的神色,王秋英总会细细地与他说道。他总是低着头虽然她的话比老夫子的还要老生常谈,但他愿意听着然后装作一副温顺的样子。是的,装作温顺,只是因为害怕失去她的关注。他生来就是恶的,骨子里注定的,以后漫长的日子里他也只会成为更恶的人,这是命运,连他都无法改变。
但姐姐是普通的市井姑娘,他想要的也是一份普普通通的人世的温暖。
秋英姐姐提议骆言冰去岐修馆,他面上不乐,但是想到他能离开姐姐的视线是一件好事,也就释然了。
他明明知道她偷拿了他的令牌只当不知,岐修馆外那些守门的人看见他跟在身后,立即放他们入内。
骆言冰进了,魏康却没进,这个人真是半点用都没有。
只余他一人,他更加频繁地杵在家门口晃悠。偶尔,他会趁着姐姐不注意,与他叨上几句,无非是数落他气运比不上骆言冰,本事也比不上,只能一辈子当乞儿。顺便提起骆言冰有他这样的朋友应当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人嘲笑。
魏康被人刺到了伤处,好几次揪着他的领子要打人。
怀远的身量比他矮,但他一点都不怕,他的力量与他相比简直是蜉蝣撼大树,但他也不反击,只轻轻道:“你若敢下手,你往后会连口饭都没地方讨了。”
魏康从来都是脸皮奇厚,别人如何谩骂侮辱,他都能嬉皮笑脸的还回去。只有这个小孩每一句话都钻进他的心里,让他第一次感到羞耻。
羞耻且只能默默地忍下,等秋英出来时,他又站到她身后阴邪地看着他。他端着大瓷碗不再像从前那般大快朵颐,每一口几乎都混着泪在往下咽。
魏康不再往秋英家里跑,也不再去岐修馆外瞄骆言冰,总有一天他也会出人头地,然后把他们通通踩在脚下。
他不知道机会那么快就来了,他发现了他们的秘密。王怀远每个月都会装作是岐修馆的弟子然后偷偷随太监进入宫中。
那天,他将王怀远截了下来威胁他如果不把他也带入宫中,就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以为王怀远会害怕,但没有,只有他身后的太监皱了眉。
他只是笑,像是发现一件顶有趣的事情,笑得人头皮发麻。魏康在怀疑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时,他突然说话了。
“想进宫。”他回头,对着宫门口的方向,继续道:“也不是不可以。”
魏康进了宫才知道宫门口站着的人是骆言冰。他讨厌他,更讨厌骆言冰,所以借他的手想要折辱骆言冰。
无论如何,他如愿进了宫。而他确实也讨厌骆言冰,不消王怀远暗示,他都会找准机会去寻他的麻烦。
可无论他如何折腾骆言冰,他都不吭声不加以理会。他渐渐觉得无趣,也许爬到更高的地方才是对那些侮辱他的人最大的报复。
最初的目标,他是想走到国师的身边去,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任凭别人说他蝇营狗苟,见利忘义。这些对他不重要。只要爬到更高的地方,这些声音总会消失的。
当他成为镇英之后,无论如何钻研都走不到执事的位置。成不了执事就靠近不了国师,就进不了镇国塔,就永远无法走到高处,俯视这座城。
后来,他把目光转向一个人,一个能带给他许许多多甚至超出他预期的人。这个国家最尊贵最受宠的公主。
得到她的信任,他就有可能走向朝堂成就另一种风光,若是得到她亲睐的话,他甚至可以得到更多更多。
这之后,他利用自己的职权替她遮掩踪迹,让她胡乱地闯进国师的地盘却能全身而退。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帮她,她知道却只是抬高了头颅连正眼都赖得瞧他。他并不生气,她是公主她有权利对任何一个人不假颜色。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所谓的公主居然低声下气地追着一个人跑时,他顿时怒火冲天,当看清前方那个踽踽独行的人是骆言冰时。他只觉得憎恶,连带着那昔日的公主都变得下贱。
他收回所有嚣张的气焰,在骆言冰的面前也只敢惺惺作态。他一面防着骆言冰乘机报复他,一面寻找着其他出路。
这天夜里,他伏在红墙上偷看着公主府的方向,意外地发现国师塔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人仿若信步闲庭,全然不在意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连执事都只得唯唯诺诺出入的地方,为什么他就能出入自如。
那人步子在靠近他的位置时顿住了,他抬头问:“看什么呢?”
隐在暗处的魏康惊住了,他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他明明藏得足够隐秘。
他也跳上红墙,看向皇城内另一处灯火阑珊的地方,笑着道:“骆言冰?着实让人惊喜。”
彼时,王远怀已经十六岁了,除了最初的阴冷他身上还有一种叫人害怕的压迫力。
魏康道:“你也羡慕!”
他似乎听了极好笑的笑话:“羡慕什么?不过是可怜之人有什么可艳羡的。”
魏康不理解他为何说骆言冰可怜,他明明得到了黎国最尊贵最美艳的公主的倾心爱慕,整个国都的男子谁不会艳羡他,他却说他可怜。
后来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骆言冰不过是他们这些权势之人的掌中之物,不仅是骆言冰他也是。
王秋英其实见过骆言冰,在彼此长大之后,在他成为黎国将军时。他大可以大张旗鼓地来见她,叙旧或者报恩。
可是,他偷偷摸摸地避开了所有的耳目,甚至支开了王怀远。
在茶肆里,她低伏着身子拜了拜,他也郑重其事地还以一拜。两人默然许久,心中满腹思量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道:“你知道道儿的事?”
她选择单刀直入,她不能在外耽搁太久,回去会被怀疑,今日骆言冰找她定也不是简单地相聚。
“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秋英摇头:“他极少与我谈及他的事,我也从不过问。”
骆言冰笑了笑:“想来他也是不会对你怎样?你要提防的是他身后的人,对你怎样?”
“身后的人。”王秋英一直知道道儿的身份不同一般,却不知他身后的人是谁?是怎样的人?
“若是你跟你娘亲有机会离开的话,就早些走吧!”他苦笑,“秋英姐姐多番照顾我,我如今却只能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