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伤怀
如今他走了，许怀青那个没心没肺的却早就喝了酒倒头就睡，根本不知道世界少了一个深爱她的人。孙泽尔此时不知怎样描摹自己的心情，不知道物伤其类，还是有些惆怅世事难测。
许怀青的房间察觉不出什么异样，他打算转身离开，至于骆泓轩的死，她看得那么开，不必担心她过激的反应，明日再说也是可以的。
他这样想着蓦地眼前出现骆泓轩伤情至极的双目，骆泓轩那般着紧会不会另有蹊跷？他还是选择敲了敲门，门内没有人应，酒也该醒了的。他越敲越慌，最后忍不住叫了起来。
里边空荡荡的，仿佛永远不会有人回应。孙泽尔心下一紧将门踹开，风灌入帷幔，瞬间让其翻飞起来，他隐约看到床沿趴着一个人。
不对劲，他袖子一挥，烛上烛芯立时窜出了火苗。他跪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许怀青！”
他脑中反反复复地想起骆泓轩地叮嘱，一定要守着她。怎么会这样？白日里她不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这么了无生机地躺在这。
他颤微微地去扣住她的颈脉，虽然微弱好歹还是跳动着的，他深喘了一口气。稳住心神，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她这样子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过好歹性命是无忧的。他将自己的内力灌入，替她疏通经脉。
许怀青悠悠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亮光在眼皮上跳跃，黄泉路上不是没有光的吗？骆泓轩呢？他的魂魄还能来这吗？还是说他魂飞魄散，一星一点都找不回了。她的眼角的泪落下了，那怎么办？若是找不着他的魂魄怎么办？
“怀青，你醒了，怎么样？”
许怀青觉得自己幻听了，为什么会有孙泽尔的声音。
“你是怎么回事？伤这么重！”
头顶的光被人挡住了，许怀青努力抬起自己的眼皮，真的是孙泽尔？受伤，是受伤而不是死了。
她的眼中更加模糊了，嘴巴艰难地吐字：“骆泓轩呢？”
孙泽尔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他，改天再告诉你！”
许怀青顿时觉得气没有办法顺畅地呼吸，许久才道：“是死是活？”
孙泽尔一听又懵了，她知道昨夜的事，骆泓轩说的吗？
“死了。”
许怀青嘴角勾起像是要笑，却不像笑，：“不会，我还活着，他不可能死。”
孙泽尔不知道她哪来的逻辑，见她说话都吃力得很，便安抚道：“改天，我再细细与你说。”
许怀青却没将他的话放下心上，虽然身上的灵力溃散，也凝不出半丝内力，她还是挣扎着起来，道：“去义王府。”
“这个时候去做什么？”孙泽尔实在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许怀青淡淡道：“去见他。”
“他死了。”孙泽尔更加坚定地说道，“魂飞魄散，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可是，我活着。”
“你活着跟他死了能有什么干系？”孙泽尔忍不住吼道。
许怀青摸摸心口觉得怪怪的，曾经蛰伏在那的蛊虫突然没有动静，她这般心急那蛊虫早该起来蹦跶了。
为什么？她死命地敲打胸口，那个地方怎么没反应，她闭目将碎得不成样的神识往胸口一探，死了，蛊虫死了，它死之前没有咬断心脉吗？她瘫坐在床上。
骆泓轩真的走了吗？她再也见不到了。
孙泽尔见她一会癫狂一会痴呆，却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许怀青笑了起来，笑得难以遏制。
孙泽尔彻底被吓坏了，他怔怔地喊道：“许怀青。”
怀青笑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没事。”
“不要这样。你昨夜不是说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吗？不是说死也是得道的一种吗？我们应该替他欢喜的。”
许怀青点头：“对，他欢喜，我也欢喜。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每个人都得偿所愿，能不死是最好的。”
她慢慢地躺回去：“真好，可惜他不知道我没死，他若知道了就不用带着愧疚离去了。”
孙泽尔还是想不通：“你跟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对方死，自己也会死。”
许怀青背对他，轻声道：“你以为我是怎么活过来的，是他给我们彼此种下子母蛊，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她的声音那么轻落在他的耳边不啻于一道轰鸣，他慢慢地退了几步，脑中无数碎片涌了过来，尤其是他最后的叮嘱反反复复地在脑中旋转。
原来是这样，他让她守着她，只是怕自己的计划出什么差错。怎么会有差错，他的处心积虑怎么会有差错，他成功了，她活得好好的，离开的只有他一人。
他跑出她的房间觉得自己输了，输给那个不动声色却付出所有的人。
他不如他爱得纯粹，不如他爱得彻底，不如他爱得决绝。
那个人当初是怎样定下这样的计划的，复仇是幌子，解救冥人是幌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幌子，他骗过了所有人，尤其是许怀青，他要的原是只是解除子母蛊，还她自由。
真是太傻了，有子母蛊不好吗？就算她不爱他，他也可以就此绑着她。
他怎么可以这样，只是想着她，就将整个国都搅得天翻地覆，只要是对她好，便牺牲一切，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惜。
真是疯子，他闭眼，想起那个夜晚骆泓轩守着她，那样欢喜那样珍重地看着她。他以为他怎么舍得下她跑去为冥人祭祀，原来还是不舍的，只是为了她连心底最渴望的相守都舍了。
他记得他宫中复命时，一出大殿便见他孤身立在长廊的拐角处，闲静地等着他。
他不得不承认，骆泓轩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仿佛是深谷中的清流透彻和缓，让人想要靠近，却永远靠不近。
有时候忍不住想搅乱他那清浅的泓波，却发现半点阴影也投不进他的内心，他明明处在最复杂的深宫当中，却仿佛还是遗世独立。
他望着皇城之外更远的天际，告诉他：“岁除之夜，一定要守在许怀青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