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琉璃树
话落,那玉佩就掉地上了,看来许连生也是气到了。也许她真的是入魔了,为什么执拗地做着一件不可能做成的事,仿佛做成了这件事,她便能好好地开始了,选择这样的事去告别过去,是不是说明她根本不想放过自己,不想放开过去吧!
许连生气归气,没几天又为她找了许多的法子,这些法子中有让她用神灵去温养的,有让她用奇珍异草去护着的,还有让她用灵力加持的,甚至她还寻来骆泓轩的聚魂鼎日日夜夜置着。许连生每次说完这些法子就让她悠着点,别把自己折腾没了。
许怀青有些时候觉得气短,人也变得恍惚了,她不由得想为了这些无夜花真要如此吗?或者仅仅是为了一个念想,就要到这种地步吗?
可惜,这个地方没人能回应她。无夜花也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要转圜的迹象。她近来有些嗜睡,不知是不是灵根受损,亦或是因为头上那根簪子,那根簪子的香气近来浓郁了一些,闻着倒是挺舒心,顶着光线看似乎也比以往更透亮了。
她越来越欢喜那簪子,就时不时要将它拔下来,在手指尖把玩一番。那日,她照例转悠着簪子,不知怎的一分心,簪子就从手上掉了下去,掉了也是没关系的,那簪子看着像是玉石做的,其实是木做的。她俯身漫不经心地将簪子拾起来,拾到一半人就僵住了,簪子的另一半还在地上。
她惊了捡起另一半,比划了许久,确实是断了。
她闷闷不乐了一整天,然后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她想着蛮荒哪来的鞭炮声,走出一看,整个人怔住了,无夜花倒了,确切地说是开裂了,那直直的枝干从顶上裂开,直裂到树根上去了。
她辛辛苦苦地付出,换来这样的结果,人瞬间很不好。她踩着无夜花的残尸走了一通,曾经那样坚不可摧的树干,在她的恩泽之下终于受不住,开裂成一朵花。
这样的结局让她措手不及,慌张之后就是迷茫,她在城跺顶上呆坐了几天,她不敢看底下无夜花的残肢,只敢望着远方。
三只天印受不来她,时不时就会在她头上飘几滴雨,许怀青会识相地向它们瞟上几眼,然后继续入定。
后来,许怀青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她跳下墙垛,指着三只天印怒道:“过火了!”
三只天印不为所动,翻飞着落到围墙下面去了。
许怀青视线跟着往下落,发现无夜花塌下来的枝干似乎缩小了,照常理该是陷入泥土中的,可是那也该在地面隆起一块。
她跑下城楼,这下确定了,那枝干果真是干瘪了一些,就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伸手触了触,这一触那枝干就风化了,连带着其他的残肢也一同风化了。怎么回事,即使它塌了,她也确认过它的残肢仍是硬得宛若石头,这会怎么就化了。
在无夜花风化散开的烟尘里,她来不及惆怅就看见了一抹绿色,那绿就在非城的中央,清凌凌地独立着。许怀青想不起它方才是不是就孤立在此地,又或是在无夜花风化的时刻,它才慢慢地发芽抽枝,出现在这里。
许怀青仿佛梦一般轻轻地走过去,小心地挨在它的身边望着。这株苗的茎干真是绿得清透,叫人打心底喜爱。它又那样脆弱,仿佛风一吹就断。
从那之后,许怀青就天天守着它,就连天印浇水也只敢下着毛毛雨。那小苗也果然是不同凡响的,一天长一节,很快就有许怀青那般高了。
枝干的绿变得深了也分出细枝,细枝的绿稍浅,挂在枝头的叶子是清透的,仔细看仍旧带点绿,远远看去妖娆婆娑,璀璨夺目。
许怀青跟许连生谈起时,苦思冥想了许久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能描绘出它的美。许连生也不在意,只是问她,要回了吗?
许怀青皱眉,当然不回,这树刚刚长起总得等它长成了,才知它是怎样一番模样。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那树不再长了,许怀青想也不该长了,再长就要顶破结界长到非城外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树,这么高这么茂密,足足将整个非城挡去一半的空间。虽是茂密却没有挡到光线,那些清透的叶子将光线折到树底下,折成一小束一小束彩色的光柱,那些光柱投到地上就成彩色的碎斑,那么光亮的彩斑即使是成堆的宝石都不及它半分光彩。
许怀青不再去城墙上,而是在树下置了一把软榻,天天躺在那琢磨那棵树。许连生问她树长成了,该不该回了。许怀青犹豫了许久道,再等等,万一它会开花了,等到花开的时候,她就会回去了。
许怀青开始做梦,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树的缘故,她的梦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非城里偶尔会拂来一阵阵风,明明结界挡住了烟尘,也挡住了风沙。
可是,那树也在晃动,不知是流风带起了它,还是它搅乱了微风。
许连生好久没有联系她了,她透过玉佩传音先找的他。
许连生问她是不是想通了要回来了,还是觉得对不住他想向他道歉。许怀青压低声音道:“你上几次教的法子是不是很容易将一棵树感化成妖。若是成了妖,该是会报恩的,不会伤人吧!”
许连生蒙住,问:“这说的是什么话?”
许怀青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觉得这树会不会是长成妖精了,若是因为我长成的还好,若是因为魔城的怨恨长成的,那就危险了。”
许连生问她,为什么这般说,是不是树长得太快吓到她了,还是品类非一般让她生了疑。
许怀青沉默,道:“不是,只是觉得近来这棵树有些古怪,哪里怪却谈不上了。”
许连生打趣道:“只是觉得,身为天印人感应到就是有,感应不到就是没有,怎么会是觉得。”
许怀青道:“是啊!所以该是没有的,就是时不时冒出这种念头。”
许连生叹气:“早点回来,就不必疑神疑鬼的。”
许怀青笑,每次聊着聊着,话题总会绕到这里,一到这里就可以断了。她想,回去之事,是时候考虑考虑了。
许怀青生了疑也就搬回了城墙,倒是三只天印似乎极喜欢那里,整日的在树间嬉戏。她实在觉得冷清忍不住就跑回去,那树在她出现的一刹那似乎更亮堂,身姿也更挺拔了。
她绕了走树一圈,神识什么也没有探出来。她索性闭着眼在矮榻上假寐,那树若真有灵,总会落出破绽的。
谁知她竟睡过去了,可能这个地方太过清凉舒适,也可能是树影斑斓晃了她的眼,总之,她悠悠醒来时脑中仍是混沌的,只发现那树的枝叶在升高。那枝叶似乎在她睡去之后,压低了身子将她裹在了树影之中。
她伸手摸摸榻子是冰爽的,非城的光线不烈但是那光斜照进来,久了总会有点烫手。她回头静静地盯着那树陷入沉思,沉思之后,她寄出一张现形符,那符咒只要沾上精怪的身,能让其灼痛难忍直至现身。她将符咒送出之后有些忐忑,她本意不想伤它,可是不如此怎能解开谜团。
那符咒定在树身许久,直到灵光散了,它也掉落下来,那树依旧清凌凌地杵在原地。
真不是精怪,还是我道行太浅了,许怀青寻思着要不要找其他的法子再试一试。
这之前,许怀青带着三只天印出了非城,她寻访了许多名山高士,那些高士一听她从蛮荒而来,若不是直接闭了门,便是嗤笑她蛮荒哪来的妖精,那是魔丢下的地界,万物不生万物不长。许怀青无奈可是明明就是长了,要不同她去看看,这话一出她就被哄了出来。
七天的时间一无所获,许怀青也知道这些名山高士修为更浅,她身为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委实低估了自己。
她恹恹地回了非城,一入城立即发现不对劲,这非城怎么凉飕飕的叫人忍不住打寒颤。
那棵树还在,只是叶子落了一地。那些在树间水晶透亮的叶子,如今躺在了地上颜色转化成深绿,绿的发黑。
许怀青想,几日不见这树怎么颓败了许多。
她唬得不敢靠近,赶紧传音给许连生,问问他这树真的不会成精吗?
她道:“会不会是这精怪不在五行之中,所以她感应不到。”
许连生道:“这树才长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