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摊贩
许怀青下楼的时候,子归与连生正面对面坐着,如果不是周围的人异常的神色,她会以为他们竟可以如此和谐地相处。见许怀青下来,原本被压了一腔怒火的许连生将她一把拖到僻静处。
“他怎么在这?”
“他叫洛洺。”
“我问他怎么在这?”
“昨夜里来的。”
“你直接让他跟着了。”
“你们刚才大打出手了吗?”
许怀青顾左右而言他,希望将他的怒火缓一缓,后来发现这种做法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干脆正了脸色,厉声道:“这人我看是摆脱不了的,与其让他暗地里跟踪我们,不如直接带着他。”
许连生怀疑:“真的?你确定,你没有办法甩开他。”
许怀青脑中倏地闪过挽风刺进他胸膛的画面,也许她可以打晕他、绑住他、甚至杀了他。她心虚地摇头:“这人难缠得狠。”
许连生像是被他折腾怕了,不再拼命地反驳,只道:“这个人确实不好对付,你不是他的对手不怪你,不过留他在身边更要小心,若他真是背后之人派来的,我们还是早点离开海州才好。”
许怀青观许连生的神色很不对,他从小跟在玉石公子身边,再怎般的人怎么可能唬住他,她不禁又往那人的方向望了望。
当天,他们就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城。御剑时,因为子归没有佩剑是许怀青带的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日头太盛,他的状态不大好。她问他,他只说无事,让她安心赶路。
她拆了自己的披风罩在他头上,笑着道:“你这粉妆玉砌的模样,我真怕这日头把你融化了。”
他温柔了眉眼,喊了一声怀青。
她嗯了一声不禁去望他,他却移开视线,望着虚空道:“继续赶路吧!”
玉石此时也跳动起来,早已失去踪影的许连生问她在哪?
她有些急了,这厚厚的浓雾叫她怎么辨得方向。她与他大概离得远了,不过这里离海州有些距离了,倒不用再担心什么,她索性让许连生自己先回国都。
他自是不愿的,毕竟她身边跟着一个心思叵测的人,即刻表示自己在附近的镇上等她。
许怀青原本赶着与他汇合,但此时的雾气太浓了,洛子归的状态还不好,干脆就选择在就近的镇上休息。
客栈中,子归似乎有些不安,蹙了眉头只道无事。
他的脸色泛白,身上冷汗直流,还是坚称自己无事。许怀青想为他把脉,被他推拒了。
许怀青撑着手肘看他,在他渐渐受不住她的目光时才道:“我以为你沉稳冷静,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原来也这般固执,终归是少年。”
她将浸了温水的毛巾拧干,不等他反驳,继续絮絮叨叨:“不要仗着年少就不知所谓,有些大病都是小问题积成的。”
他想接过毛巾,她却将他的手压下,替他将额上的密密麻麻的汗擦拭干净。这回他也老实了,默不作声地随她摆布,许怀青以为他终于听进自己的话,老怀安慰地道:“无论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离开海州,但有些坎坷靠躲是躲不掉的,若是我注定会命丧于此地,难道我还能逆天改命吗?”
“逆天改命又何妨?”他的声音猛地染了冰霜,犹如地狱之音。
许怀青有些悚然,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经历了怎样的事,怎么这般无法无天,无拘无束。后来,她想起了络鸿轩,若是他没有那么多责任担负的话,他也可以吧!
她握住他的手,自然地将擦拭地他的掌心,恍惚道:“其实你这样自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要足够强大。”曾几何时,她一心盼望着自己能够强大,强大后就能左右更多的事情,只是再强大终归在束缚在轮回之间。再观络鸿轩的一生虽说短暂,但到底是遂了自己的心意。
“怀青?”
她的手被他的覆住,她才惊醒看着他被磨红的手背,她愧疚道:“走神了。”
他执着她的手收紧,眼中泛起的墨色愈沉愈浓。
许怀青挣脱一会没能挣开手,眼前的少年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才不至于失控。
“子归。”她喊了几声。
他迷茫地看着她,而后笑了笑,道:“我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
她了然,正要出去却听他说:“我此生永远没办法强大到毫无破绽。”
她正要安慰他,又听他说:“那又如何,即使是绝境,为了心中所愿,百死不悔。”
许怀青想这样子其实很累吧!到底是怎样地念想让他这般疯魔。
许怀青步出客栈,恍若发觉整条街的拐道上都插着北冥神鲲的图案,这是到了柳州胤辰派的地界了。胤辰派的掌门在落雁坡围剿之前,她是见过的且印象颇深,那是一个高而瘦的中年人,轻易不说话,一开口就极尽刻薄。
这里虽与海州存了一些距离,但是对那里发生的事情,胤辰派会一无所知吗?那些陡遭事变的人家就没有想过向附近的门派求救吗?
胤辰派与那背后之人是否有什么关联?还是那背后之人控制了海州的名门就连柳州的道家门派也能左右。
许怀青叹气,只希望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卖布了,卖布了,正宗的通州蚕丝棉布。”
许怀青禁不住回头望向那个摊位,那是一个四十左右的大叔,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棉服,头上缠着布帽,与周围的商贩有所不同。她信步走去,拂过那一匹匹有些粗糙的布麻,笑道:“通州的棉布应该更软一些的。”
“要软的也有。”他从底下抽出一匹,那布料光泽度和晕染的技巧要更好些。
她满意地点头:“这样的才像话。”
“姑娘,来一匹吗?”他笑盈盈地看着她,仿佛这笔生意要做成了。
许怀青心虚一笑,她本是逃难的带匹布做什么,她随口问道:“你是通州哪的人?”
“绣蔻村的。”见生意做不成了,他懒得应酬她,悻悻地回了一句。
许怀青一听猛地将他的布绸压下,激动地问:“通州绣蔻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