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寒山深雪夺宝藏
楚缨琪向宋玉凉密谋后数日,大炎九州的江湖里几乎同时开始流传一则传言。
说是有个剑客遭仇家暗算中了奇毒,经人指点,前往燕州鸣空山中去寻梅雪庄的神医。不巧神医这几日不在庄内。庄里人便让他在山中随便找个寒洞边镇毒边等候。谁知那剑客在冰天雪地里寻来寻去,竟无意间找到一本旷古奇书!
“什么旷古奇书这么厉害?我听说最近临江城里连最厚的冬衣都卖断货了,难不成人人都想去那燕州的大雪山里借书看?”阳州茶肆里,两个闲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另个人吸了口茶,煞有介事道:“听说是前朝的兵书,得之可领三军。”
第一人又道:“就算这么厉害,也被那剑客先得去了,其他人还凑什么热闹?一股脑涌进山里去,是要趁那剑客毒气攻心时下手明抢吗?”
“兄台,不会没听过阎王宝藏吧?”邻桌第三人轻声一笑。
前两人一脸茫然,将目光齐齐落在第三人身上,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人也不卖关子,拿着茶杯做到两人桌边,低声道,“据说当年燕州王本想趁当今圣上即位之初根基不稳时一举谋逆篡位,所以早就在暗中招兵买马囤积金银、网罗天下奇书神兵,做足了准备。他把这些东西都藏在了经年大雪封山的鸣空山中,谁知道后来还不及举事,就东窗事发被圣上赐死了。那些宝贝啊他临死也没说出来具藏在哪,慢慢的就被世人遗忘了。虽然后来也有些发丘摸金的进山寻过,但却没有活着回来的。”
“噫!”第一人打了个冷颤,道,“怕不是燕州王的怨魂在亲自守着那些宝贝吧。”
“要不怎么都管那燕王宝藏叫阎王宝藏呢。”第三人煞有介事的说着,目色幽玄的喝下一口茶。
“赐教了,赐教了。”两人客气陪笑。
第二人又打听道:“听小兄弟的口音,是京城人吧?”
第三人顿了一下,应道:“确是开京人士。”
第一人好奇道:“那你也是要北上寻宝的?就你一个人能成事么?”
“单枪匹马当然不行了。”第三人嘴角一扬,讳莫如深道,“以往都是捕风捉影,这次消息确凿。所以大炎九州的江湖人人都蠢蠢欲动着呢,还不得把鸣空山x翻个底朝天?我想只要赶得上跟他们一起进山,就能趁乱分杯羹。哪怕拿不到神兵利器,捡几锭金子回来也够本了。”
“小兄弟说的是。”两人相视点头。
第三人见这两人已经心思活络,便起身道:“两位兄台,小弟要继续赶路了,若有机缘,山中再见。”
同样的消息很快也传进了安野伯府中,迟愿听闻之后,心思愈加复杂矛盾。
这谣言起得又快又广,几乎在同一时间流满九州。不但引得众多江湖人向燕州聚集,且目标明确指向了梅雪庄,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有意为之。世人不知燕王余党和梅雪庄有瓜葛,自然对所谓山中宝物趋之若鹜。到那时,梅雪庄面对一群贪狼恶虎,必将寡不敌众岌岌可危。
迟愿隐隐猜到这借刀杀人之计应是宋玉凉的手笔,不禁想到狄雪倾与穆乘雪因赫阳郡主而关联深厚,又因那药剂的牵制不得自由。她此刻不在凉州霁月阁,多半就是在燕州梅雪庄,倘若一并被卷入这次“围剿”,难免凶多吉少。
而且前些天,迟愿已私下向宋楚山询问过,得知那梅雪庄婢女的武功并非上乘。所以她仍憋闷着许多质疑要与狄雪倾当面论证清楚。又或者,她心中深处,想听狄雪倾亲口言明的只有那一件事……
恰逢今日休沐结束,迟愿立刻返还御野司去面见宋玉凉。
“督公。”迟愿向宋玉凉请命道,“燕州本就是个是非地,无论鸣空山中是否藏有宝藏,若任由江湖人聚集抢夺,必将引发后患。到时朝廷追究下来,御野司难辞失察之责。属下愿即刻前往燕州,督观此事。”
“迟提司所虑不无道理。”宋玉凉冷淡的挥挥手,吩咐道,“你去吧,但要时刻恪守御野司律法,不可强行左右江湖事。凡事先报后行。倘若事态严重,本督自会出手。”
“属下明白。”施礼后,迟愿出了御野司正堂。
“迟提司,怎么刚来就要走了?”楚缨琪看见迟愿,弯了眉目,站定在迟愿面前。
“你身体无碍了。”迟愿淡淡扬唇,以示问候。
“早就好了!”楚缨琪大咧咧道,“还好那女人没有下死手,又留了解药,我浅浅休养几日,就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迟愿歉意道,“本来是请楚提司到府上解围的,未料竟连累你也犯险了。”
“哎,迟提司干嘛跟我客气。能让迟提司欠下人情,那可是稳赚不赔的!”楚缨琪随口调笑迟愿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迟提司。若不是迟提司识破贼人奸计,请我入局,我又怎么有机会摸到燕王余党的线呢。”
“楚提司,慎言。”迟愿提醒楚缨琪。
“知道啦。”楚缨琪收敛笑意,话锋一转,若无其事的问道,“听同僚说,那日悬命青灯是为了摆脱你,才拿我下手的。”
迟愿微微一怔,如实道:“确是如此。”
楚缨琪深深点了点头,似是认可,又道,“迟提司不必介怀。你武功高强又心地善良,用我的小命来牵制你,确是良策。”
迟愿一时无言。
“我还听说,迟提司为了不让贼人走脱,只令司卫代为照看中毒昏迷的我。直到穆乘雪说要杀我,才亲自折回来?”楚缨琪像是玩笑的说着。
迟愿听者有心,尴尬道:“我想,悬命青灯若为拖延我,必不会对你用致命的毒,所以才……”
“迟提司,你我之间还需解释么。”楚缨琪目光轻动,笑着打断迟愿道,“你看督公还是宋提司的亲爹爹呢,在利害面前不也是一刀就斩断了宋提司的腿么。我自然理解迟提司当时的选择,换那日中毒的人是迟提司,我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嗯……你不怪我就好。”迟愿总感觉楚缨琪话里话外透着股阴阳气儿,但又好像与她平日言语直白的脾性没甚两样,加之她急着离去,便安抚楚缨琪道,“楚提司体内毒素虽然清了,但还是要留心隐患,莫要过度操累。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
“迟提司。”楚缨琪转过身来,唤住迟愿,突然问道,“可是要去燕州鸣空山?”
迟愿未言,幽幽压低了眉宇。
“江湖里到处都在传阎王宝藏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楚缨琪轻声笑道,“我只是想提醒迟提司,江湖险恶,北塞苦寒,迟提司此行要倍加小心才是。”
“我会的。”迟愿向楚缨琪微笑致谢。
目送迟愿渐行渐远,楚缨琪理了理衣袍,亦来到宋玉凉面前向他辞行。
“看见迟提司了?”宋玉凉端着杯暖茶,眼睛也不抬,一边看着慢慢舒展的叶片,一边若有所指道,“这是江湖事,也是她职责所在,本督不能拦,也没理由拦。”
楚缨琪想了一下,应道:“属下明白。”
宋玉凉又道:“你在御野司当差也有些时日了,心里想着什么本督清楚。把这件事漂漂亮亮办好了,本督可如你愿。”
“督公?”楚缨琪双眸一亮。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宋玉凉露出一丝冷笑,把茶杯凑到嘴边,吹散了几瓣缠叠在一起的香茗叶片。
未着御野司官服,迟愿改换白色衣袍,轻装简行直奔燕州。鸣空山离燕州首府赫阳城很远,越往北行,风雪愈烈,待她来到鸣空山脚下,鹅毛般的大雪已纷纷扬扬一日未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