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寒山深雪夺宝藏
“庄主,快进山吧!”彻骨披着风雪,推开了泠香居的大门。
房间的正位上空空如也,凉风引着一股浓郁药味从侧屋的屏风后飘散出来,随之而出的还有一个棕色衣服的婢女。
那婢女端了个托盘,盘中盛着刚刚喝空的药碗。看见彻骨,她将食指压在唇上,轻声示意道:“庄主刚喝服了药,需要休憩。”
“我知道。可情势紧迫,等不得了。”彻骨低了声音,蹙眉道,“刚得到消息,山下有大批人马闯山,估计很快就会冲进庄里。庄主有伤在身,若再不走,恐遭不测。”
“你也知道庄主有伤在身。”那婢女忧心忡忡的回望屏风,轻声道,“刚给庄主服了温血续脉的药,此时风雪正盛,出去必遭风寒。倒时冷热对冲,大伤本元……”
“蚀魂!”彻骨打断棕衣婢女,急切道,“你是不是学医学傻了,伤本元总比丢性命好啊。”
蚀魂怔了一下,眼眸中露出了难掩的悲伤。
“我知道你是为庄主考虑周全,但真的不能再拖了。”彻骨接过托盘,吩咐道,“快带庄主进山,到留香冢去寻倾姑娘。”
不及蚀魂思考,远处风雪中已隐约传来嘈杂呼喝之声。
“快走呀!”彻骨推了一把蚀魂。
蚀魂也意识到了再不离开的严重性,与另外一个婢女扶着昏昏沉沉的穆乘雪出了里间。
“我已经让燕鸿在外等候了,他会带人护你们上山。”彻骨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加盖在穆乘雪肩头,柔声道,“去吧,照顾好庄主和倾姑娘。”
蚀魂点头,又问道:“你呢?不与我们一起上山吗?”
彻骨摇头道:“我还要收拾一些重要物什,随后就到。”
蚀魂不解道:“还收拾什么,庄里又不是真的有宝藏,你快和我们一起走呀!”
“虽然不是那些人的珍物,却是庄主的至宝。”彻骨幽然一笑,拉开了泠香居的门。
院中毒箭射尽后,两伙门派与一众江湖人蜂拥闯进了梅雪庄。这些人为寻宝藏,四处打砸翻掠,不禁惊扰了山中风雪,也将那静谧安然的小庭院如一张脆弱纸片般撕得粉碎。
迟愿意不在宝藏,她暗暗观察着饱受蹂/躏的梅雪庄,敏锐嗅到一间房中的轻苦气息。循着药味靠近过去,只见那间小屋平平无奇甚是朴素,房檐边垂下一块儿刻着“泠香”字样的梅木牌,正在凛冽的风雪中不停打转。迟愿心中一紧,快步踏上门廊,却被两个武人抢先一步踹开门扉闯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房子外部一样简朴,正厅中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了套旧茶具、插着几枝鲜红梅花的粗瓷瓶和一盘残迹犹存的药碗。两人似乎对正屋的物件很失望,一脚踢翻屏风,向内室寻去。
“没白来,出货了!”其中一人忽然低声叫起来。
另个人立即问道:“找到什么了?”
第一人兴奋道:“一条项链,链子虽然是银的,但这块玉坠子可真漂亮,淡紫色的,纹理像团烟一样!”
“那小兄弟的话还真没骗人。”第二人贪婪道,“赶快藏好,带下山去能卖不少钱!”
她果然在梅雪庄……!
迟愿看见两人拿的正是她送给狄雪倾的烟紫玉项链,心深深沉了一下。于是她将两人拦在房中,压低了目光。
“你,你什么意思!”那两人抽出崭新的佩剑,怒斥道,“庄子这么大,想要宝贝自己去找,难不成还要明抢!”
从两人的武器和持剑的架势来看,多半是没什么武功来浑水摸鱼的。于是迟愿也不与他们废话,干脆利落的将两人撂翻在地,扯走烟紫玉项链后又将两人赶出了泠香居。
然而当她仔细打量过房间后,却发现房间里除了一条项链与狄雪倾有关联,其余物件并不像狄雪倾所有,就连那一碗苦药的味道也与狄雪倾所服有所不同。迟愿便将项链收进腰间锦囊,也出了房间。
不过一会儿功夫,江湖人已将梅雪庄翻腾得一片狼藉。混乱中,迟愿瞥见一袭棕色身影正渐渐向院落边缘的风雪中隐去。她心思一转,悄然跟了上去。
那棕衣婢女好似揣了一副卷轴,一路向后山深处越走越深。几番曲折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块覆满霜雪的巨石前。
迟愿即刻隐身于雪色掩映的丛林里。
只见那婢女四下张望一番,确定周围没有异样,便俯身在一棵松树下的冻土里费力挖掘半晌,取出件不知什么东西藏在怀中,然后闪身消失在了巨石后。
又待片刻,等到天地间只有簌簌飞雪之音,迟愿才来到巨石边。此时树下土坑已被粗略掩埋,落雪之后几乎快没了痕迹。迟愿继续沿着巨石仔细探查,终于发现了通往山谷深处的密道,便也谨慎走进了幽深山谷。
山谷两侧突出诸多岩锥,像无数利刃一样相互交错着直指灰白色的天空。冰霜凝结在岩壁上,将山谷妆点得有如冰雕玉砌的仙境。山谷上方虽可见天,但风势不强,鹅毛雪片纷然飘落,静谧舒缓,仿佛隔绝了一切尘世纷扰。
迟愿继续往山谷深处走,远远看见山岩下有个覆雪的小屋,还有燕鸿带着四个武者在屋外守卫。那婢女近前简单交谈几句后就走进了房中。
思及武者所护的小屋中许有狄雪倾在,迟愿决定不伤及这四人。又再悄然靠近几分,她看见小屋倚靠山岩的那一面有个狭窄的缝隙可以藏身,便从雪中拾起一块石子,攒足内力向屋子对侧的山谷掷去。
石子疾速穿过风雪,打在晶莹剔透的岩锥上,咔嚓一声脆响,碎裂下许多冰壳来。那几人顿时提高了警惕,燕鸿吩咐二人原地警戒,自己带着另两人迅速奔向声响处去探查。
迟愿趁机点起轻功,在守卫归来前绕到了小屋旁侧,压低气息紧紧贴在木屋墙边后,便听房中隐隐约约有人在轻声说话。
“庄主,彻骨,蚀魂,烙心都在……入髓呢?”清冷的质问透着疲惫。
确定狄雪倾与她只有一墙之隔,迟愿刚刚镇定下来的心跳不由自主又加快了几分。
“她回不来了。”听得出,穆乘雪回应的气息也很虚弱。
“……为何?”狄雪倾好像已经猜到几分,却还是执意追问下去。
“多半已经死在宋玉凉的棠刀下了。”穆乘雪锁紧眉心不去回忆,却忍不住数声重咳。
沉默半晌,迟愿才听见狄雪倾幽幽言道:“庄主本是嫌我碍事,才把我囚在留香冢几近月余。结果到头来,依然落得如此坑狼狈。”
“你在嘲笑我!”穆乘雪声音愤怒,咳喘愈加剧烈。
“雪倾不敢。”狄雪倾无奈道,“只是我早奉劝过庄主,此事牵扯御野司,背后更有朝廷隐秘,需从长计议,谨慎而行……”
“什么从长计议,谨慎而行!”穆乘雪愤慨道,“我看你就是不忍对那姓迟的小娘子下手,总要找些由头替她开脱。此番带你同去开京,别说不会成为本座的帮手,怕是还要临阵倒戈,护着那个姓迟的与我作对!”
迟愿听闻两人说到自己,又将耳朵贴近墙壁几分。
狄雪倾却只净淡道:“庄主若依我所言,入髓未必会死。”
“入髓已殁,多说无用!你……”穆乘雪正要再训斥狄雪倾,忽闻屋外燕鸿大声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