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闲听流言知祸事 - 大雪满凉州 - 霜青柿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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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闲听流言知祸事

别了宫见月,狄雪倾又将暂且搁置的事情提了起来。据探子信报,楚缨琪正在既永两州边界与手下密会。原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探查,楚缨琪和一众手下已经拿到了关于宁王景榆桑图谋不轨的关键证据。

首先,黑水县衙按丁司卫的吩咐,把整整四大箱生铁箭头从黑浪河里给捞了上来。丁司卫又亲自带人围捕,把那日瀚日局运布车队的家丁、马夫连同掌柜秦秋成一并都抓到了黑水县衙里。人证物证具在,一顿酷刑下来秦秋成再难抵赖,乖乖在指认宁亲王的状纸上画了押。

同时,御野司的司卫们也在瀚日织造局的秘库里搜出了明黄五爪龙绣纹样,秦秋成虽百般否认,却也无力辩驳,一并被司卫们定论为宁王府授意而为。

其次,内廷司为监贡物成色,每年六月底七月初便会正向各州派遣九大管事太监亲临巡检。而宝环太监正是负责永州之地,所以这次他刚刚落脚乌布城数日,便忽然被御野司司卫堵在了官驿里。司卫们口称其有不臣之心,疑与逆贼往来,把宝环太监的居住的客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真从他柜中深处的行囊里翻出一块儿御野司的腰牌来。

司卫们认出这是张司卫的腰牌,当即扣押宝环太监,并质问其是否与齐画工有所勾结,是否因瀚日局私绣黄龙之事败露,暗中杀害了张司卫。宝环只是奉命来巡检,哪想过天降如斯大罪,又是放声疾呼哭喊冤枉,又是大表对靖威帝的忠心。然而楚缨琪见其辩白单薄,实无理据,就更觉得他是在抵赖狡辩,以逃杀身之罪罢了。

最后,仿佛天助一般,御野司早先派往角州的下属也有了收获。没想到当年前旌远镖局发往永州大佛的那趟镖车,角州知府在背地里竟也是知情的。好巧不巧,角州知府又是宁王宾客。如此一来,这大佛生铁一案最终还是指向了景榆桑。为免打草惊蛇,楚缨琪暗中囚了角州知府派人押往京师,只待永州事了,一并面圣。

不过,楚缨琪大动干戈牵扯宁王府在外筹谋的数条人脉,景榆桑虽深局京中,自然不会全然不知。起初景榆桑还在钓鱼台上坐得安稳,毕竟死了一个画工,瀚日局擅自秋贡这些零散之事,八竿子也打不到一个养尊赋闲的大炎亲王。但随着一条一条的奏报不断递上来,数条线索最终汇集在一起,景榆桑恍然发现,倘若再不出手阻截,让那楚缨琪把一切捅到圣上面前,以靖威帝的脾性,他必将百口莫辩,只能引颈受戮。此事须臾耽误不得,下手也分毫犹豫不得。于是景榆桑立刻招来暗中豢养的死士,星夜兼程赶去围剿,势必要将楚缨琪一行人除之而后快。

而楚缨琪手握如此要事,也不敢自负托大。既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她只能未雨绸缪,将狂风骤雨扼杀在屋墙之外。于是启程之夜,楚缨琪向御野司提督宋玉凉发去求助,请他暗中派遣百名精锐御野军兵士增援,供她差遣。倘若宁亲王狗急跳墙,那他的谋逆之嫌便又落实x一桩。

宋玉凉得知楚缨琪已有十分把握,欣然应允。只要这些真凭实据、人证物证安全进京,那御野司稽查宁王不臣的大功劳,便会化作泼天荣宠,嘉奖在他身上。

至于狄雪倾不在凉州的时日里,为解心中迷案而四处查访的迟愿,终于也有了一丝进展。

那天,迟愿本来只是在金裕镇的茶摊上饮茶休歇,无意间被街对面一家木器铺的门楣廊柱吸引了目光。只见那小店里外要处无不凿刻着镇宅的符文,许是久经风霜,痕迹已经变得浅淡。若非她有留意细微末节的习惯,几乎便要错过了。

于是迟愿下意识向摆茶摊的老妇人打听,竟得知那店铺在二十多年前还不叫梓规堂,而是一家名叫乘风酒家的酒馆。酒馆菜色物美价廉,掌柜为人古道热肠,小店生意本来做得不错,却不知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竟是连掌柜、厨子、俩跑堂的一个活口没留,全都被一刀抹了脖子,血流成河的死在了店铺里。

一场横祸下来,这染血的小店妥妥变成了凶铺。店主东为了镇压亡魂,还专门请道士来摆了熄灾的道场。又是驱邪,又是刻符,最终还是荒置了好长时间,才有一位外乡来的年轻木匠敢盘下来。后来小木匠在金裕镇成家立业,一干就是二十几年,大家渐渐的就把乘风酒家给淡忘了。

“婆婆,你还记得,乘风酒家出事的时候,是哪一年么?”迟愿目光如炬,等着卖茶老妪的回答。

连月来,她几乎把西泉城和金裕镇之间所有的驿站、酒肆、客栈都查遍了,但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直觉告诉迟愿,这意外得来的乘风酒家,一定就是那块缺失的关键。

“记得,怎么不记得。”果然,卖茶老妪想都没想,径直便道,“那是先皇在位的最后一年,霁月阁生出大乱子还不到一个月,这乘风酒家就遭了难了。”

“泰宣……三十四年。”迟愿轻缓道出。

“对。”老妪摇着蒲扇,点头道,“那一年啊,不太平。又是燕州闹谋反,又是京城里的太子爷变成了疯子……你说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主儿,马上就要当皇上了,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迟愿无心谈论废太子景澜,按说她早就在凉州府查遍了市井旧档,可下辖金裕镇的县志里却根本没有半分关于乘风酒家的记载。到底是什么样的祸事,让乘风酒家一夜寂灭。又是什么样的权贵使出何等手段,才把它从人们的记忆中消除,甚至从官家的记录中彻底抹去。而时间还恰好就在霁月阁的银冷飞白祸事之后。

“谢谢你,老人家。”搁下十文钱,迟愿起身走向对街的梓规堂。

“姑娘,姑娘!一碗茶一文钱!”卖茶老妪自是追不上那匆匆离去的人,只能感叹着收起了桌上的茶水钱。

须臾片刻,迟愿从梓规堂中走了出来。

木器店老板是个外乡人,除了知晓这店铺死过四个人以外,对乘风酒家其他的旧事便是一无所知。不过他到是把店铺东家的名头写给了迟愿。迟愿一刻也不想耽搁,出门牵了马儿就要催鞭。

“小姐!别走啊!可找到你了!”听说迟愿最近不是在西泉城就是在金裕镇,岚泠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终于远远一声大喊留住了迟愿。

“你怎么来了?”迟愿勒住缰绳,眉宇间清晰凝结着焦急之意。

“你猜我怎么来了?”岚泠跳下马来,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大声道,“还不是为了拯救你那岌岌可危的仕途才来的!”

“什么?”迟愿微微一愣。

“没什么。”岚泠笑着改口道,“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迟愿浅一思量,疑惑道:“七月……初二?”

“对呀!”岚泠理直气壮道,“七月初十就是老夫人寿诞了,我是专程来押你回家的。”

“岚泠。”迟愿认真道,“你听我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马上就得走。你先回去告诉母亲,七月初九我一定赶回府上。”

“可是老夫人说要是找不着你,我也不用回去了。”岚泠见迟愿已经催马扬鞭,不甘心的拽住了迟愿的缰绳,为难道,“到底什么大事这么急?还能比老夫人的寿诞更重要?不能让我帮你去办吗?”

“不行。”迟愿郑重道,“这件事必须我亲自去。”

岚泠松了迟愿的马缰,也翻身上马道:“好好好,反正小姐不回去我也回不去。干脆我和你一起走,初九一到,马上把你拽回安野伯府。”

迟愿无奈,却也不想再跟岚泠耗下去,便就默许了。

两人同行片刻,迟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方才说拯救仕途,什么意思?”

岚泠撇嘴道,“其实也没什么,是我与小姐打趣的。谁叫你两耳不闻司中事,一心扑进凉州城。身为小姐的亲信,当然要好心提醒小姐,你在凉州胡乱忙碌的时候,那位楚提司可是要立大功了。

“小声些说。”迟愿知道楚缨琪所查案件必是秘辛,轻声提醒岚泠。

“嗯,虽然这档子事不归小姐管,但是小姐多听听也是不亏的。”岚泠识趣的降低了声音,打马靠近迟愿,神秘道,“听说前些日瀚日织造局为了赶秋贡,风风火火运了不少布匹进京,却被楚提司的人发现他们在半路上卸了许多私铸的武器。查实之后,楚提司当即扣了瀚日织造局上上下下不少人,连着那些禁物一起都要押回开京受审呢。”

迟愿不由放慢速度,警惕道:“这等机密,你怎会知晓?”

“本司卫在司中也是有金兰至交的。”岚泠先有得意,却很快忧心道,“要好的姐妹前几日偷偷跟我说,她要随着楚提司到永州出任务,大概就是为这案子吧。至于楚提司那边怎么漏出来的风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司里人多嘴杂,总有听不完的秘密。甚至还有传言说瀚日局不仅杀了楚提司的手下,还偷偷在作坊里给他们的主子绣龙图呢。”

“你的那位朋友为何专程与你说这些事?”迟愿仍有怀疑。

岚泠却是目色哀伤道:“因为她说这一去必逢恶战,恐怕生死难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想让我帮忙照顾她娘。我想着,她总不会拿这种事情来骗我吧。”

“嗯,如果传言属实的话……”迟愿凝眸思量着,总觉得瀚日局此番出的岔子似乎太过儿戏了。

毕竟秋贡向来是四大官局之事,瀚日局本不需参与。秦秋成硬要毛遂自荐便罢,可他怎敢自作主张携带禁物。若说是宁亲王授意,景榆桑好不容易才与梁尘乐坊撇清干系,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鲁莽冒进。运箭矢,杀司卫,绣龙图,桩桩件件都在暴露他的蛰伏之势。与其说是楚缨琪查到的,倒更像是宁亲王送到楚缨琪面前的。可是,阴鸷隐忍的景榆桑又怎么会无端向御野司出卖自己呢。

而且,楚缨琪看似证据确凿,胜券在握。但事态已经证明,她手中所有的人证物证无一不是景榆桑的眼中钉肉中刺。景榆桑绝不会让那些证据进入开京城,也绝不会让楚缨琪活着回到御野司。

思来想去,迟愿隐约感觉在楚缨琪和景榆桑之间,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毫无防备的他们强行推到了彼此面前。那双手的主人也一定是秉着让双方尽数毁灭的目的,才将原本暗涌的波澜搅动成一场无可避免的背水之战。

况且楚提司除逆,宁亲王自保。追根到底,这场忽来的干戈中,分明宁亲王更是无奈。所以,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宁亲王就更像一把被迫被人提起的刀子,不得不去杀人染血。

那么,究竟是谁,如此迫切的想让楚缨琪去死呢。

仔细听了迟愿的分析,岚泠不禁瞠目惊叹。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迟愿,并且从她神情之中掩饰不住的忧郁情绪,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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