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勒星果干三分半
天芒草三分、枯线叶七分、清心莲四分、芽叶五分、秋晒透血根二分、麻虎油半分、夏僵虫一分、胡紫香粉六分、赤筋石一分、勒星果干三分半,全部碾粉,制水丸。
狄雪倾抚纸提笔,将清蒙丹药方成书落案,也一字一句烙进了心里。
迟愿不敢怠慢,一连陪着狄雪倾制了两日药,还慎之又慎的先把曹建章拽来尝试,确定效果明显且无不适后才真正放了心。
第三日起,狄雪倾开始亲自服用自己炼成的清蒙丹。不用隔日才喝火噬散,也不必半颗半颗的吃清蒙丹,狄雪倾的气色明显好转起来。迟愿看在眼里喜在心中,终是按耐不住在泰齐城的状元楼定下一桌丰盛筵席,将叶夜心、单春、郁笛、邢斯君都聚来吃酒。
看着满桌佳肴,叶夜心环起双臂狐疑道:“陆府的案子真是一张药方那么简单么?摆这么大的排场庆贺,看起来倒像是迟提司要升官发财了呀。”
“嗯,确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迟愿似是回答叶夜心,却浅笑着看向了狄雪倾。
众人落座后推杯换盏,各有闲聊。
席间,迟愿与狄雪倾道:“先前你说宫见月服用的凝神药出自陆家,我把曹建章带回陆府后向他求证过,他却说宫见月在陆家蛰居多年鲜有抱恙,更没有什么癫狂之症。”
“呵。”狄雪倾眼眸微黯,冷淡道,“为了让我相信他就是景澜,宫见月也是演得入戏。”
“从亲人被杀的伶仃孩童,到谋取天下的九尊楼尊主,宫见月野心之大隐忍之深,实为罕见……”迟愿言语未尽又觉扫兴,便拾起酒杯把其中余意就着温酒一并吞了下去。
叶夜心却不管那一套,直率道:“都说一将成名万骨枯,宫见月为了当皇帝机关算尽,更不知害了多少人。”
“好了,恼人之事不如改日再谈。”狄雪倾提上一壶折桂曲站起身,指尖轻搭叶夜心肩头,道,“叶城主,且先随我来。”
“嗯?”叶夜心不明所以,疑惑看向迟愿。
迟愿却是稳坐未动,只微微颔首。
“那,少陪喽。”叶夜心随狄雪倾一起绕到了临窗的屏风后,但见屏风后面置着一张红木四角方桌,配两把红木椅,还有一束枝节雅致的红梅点缀在青瓷瓶中。
“草市禽店,有劳叶城主费心。”狄雪倾示意叶夜心先坐,然后翻开盘中两个饮茶用的白瓷杯,分别倒入三分佳酿。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叶夜心却之不恭,一饮而尽。毕竟短短几日就收剿了草市禽店,她确是尽心尽责出力了的。
随即,狄雪倾又往自己的白瓷盏中斟满了折桂曲。
“妹妹海量啊。”叶夜心愈加摸不到头脑,兴致却更加盎然。
“叶城主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幅药方么?”狄雪倾浅饮一口佳酿,徐徐道来,把清蒙丹的秘密讲给了叶夜心。
“狄雪倾!你是不是没拿我当朋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我到最后!要不是顺利拿到药方,今晚这顿酒岂不是给你守灵送行了!”叶夜心听闻,惊得酒都醒了大半。
“所以,我这不是在给姐姐摆酒赔罪么?”狄雪倾悠然一笑,向叶夜心举杯,道,“再说,便是断魂酒又怎样,有叶姐姐送我一程,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呸呸呸,口无遮拦瞎说什么!真是恨透了你们一个二个没良心的,都想丢下我自己先走是吧?行了,我不怪你,身子这么弱就别喝了,刚捡回来的一条烂命,还不惜着点糟蹋。”叶夜心俯身伸手,作势去夺狄雪倾的白瓷盏。
“她确是不能再饮了,这杯酒我替她喝。”迟愿一直注视着离席的狄雪倾,见她和叶夜心聊完正事开始打趣,便走来作陪。
“呵,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罕事都能遇见,连御野司的红尘拂雪都能给夜雾城的杀手头子敬酒了。”叶夜心眯着眼睛,笑的得意。等迟愿饮尽盏中折桂曲,她又故意板起脸来警告道,“迟愿,我就雪倾这么一个妹妹,对她好些,否则我亲自下你的明夜令。别忘了天箓太武榜上,本城主可是排在你前面的。”
“好啊,拼刀还是拼酒,叶城主尽管来,迟某随时恭候。至于叶城主所托之事……吾必穷尽此生,不负不忘,不消不怠。”迟愿脸颊浮红,抬手轻拭唇角,随即深深凝望狄雪倾,微微醺然的眼眸里似有万千星河在熠熠流烁。
“得了药方,你从此再不必受制于人。迟愿说得对,今夜当x真值得酣饮。”叶夜心重新郑重提杯,向狄雪倾祝贺,随即关切问道,“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跟着宫见月祭了旗,这景氏治下的大炎九州哪还有你的安身立命处,总不能真跟着那个丧心病狂的尊主去谋反吧?”
狄雪倾闻言,目光微微失焦,似在思量。
“既已不再受制于人,当然要远离是非,真正为自己恣意而活。”迟愿言之凿凿,却也似在探问。
“或许……我会先弄清宫见月的身份,然后再找个气候温暖的地方将养身体?”狄雪倾淡淡看向迟愿。
“宫见月有什么可查的,还不如直接就去角州晒太阳呢。”叶夜心摇了摇头,抢先劝阻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亲爹也对你毫无情分可言,接近他只会变得不幸。再说,也不是什么事都非得白纸黑字写出答案。像我,完全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耽误痛快自在的活着啊。”
“叶城主言之有理。”狄雪倾微笑反问道,“这么说,你我之间的遗憾也不重要了?”
“我们嘛,不是不重要,而是不遗憾。”叶夜心放下环着的手臂,认真道,“那流言一日不破,我与你就能做一日姐妹。要是哪天清清楚楚发现我爹不姓景,哼,那就真的遗憾喽。”
狄雪倾下意识点了点头,却又打趣道:“我等江湖儿女,如此遗来憾去的,一点都不爽利。叶姐姐这般想要雪倾做妹妹,与我义结金兰岂不更好?”
“哟,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来了。”叶夜心咋舌嗔笑道,“背着谋逆的罪名,却没了霁月阁做靠山,妹妹这是想拉夜雾城来托底吧?”
“是又怎样?姐姐不舍得,还是不敢?”狄雪倾心情不错,继续浅笑逗弄叶夜心。
“用掉脑袋吓我,你可把我叶夜心看得太扁了。”叶夜心双手叉腰按在匕首上,悦意扬眉道,“妹妹只管选个黄道吉日,姐姐同你歃血!”
狄雪倾以茶代酒,几人举杯再饮,觞觥交错,笑语绕梁,一场欢宴慢慢随黄昏入了夜。
待到第二日天明,迟愿先回陆府处理公事,狄雪倾便来向叶夜心辞行。
叶夜心蹙眉问道:“如今你也是没收没管的自在人了,这么迫不及待是要去哪撒野啊?干脆带我一起去吧。”
“去见一位故人的家眷,无需打杀犯险,还有单春郁笛陪我,便不劳姐姐同行了。”狄雪倾顿了顿,又道,“迟愿也去。”
“懂了。”叶夜心顿了一下,随即假做不快,小声嘟囔道,“三人行,属我多余。”
狄雪倾轻推叶夜心的手臂,调侃道:“姐姐这趟出来已有月余,再不回去夜雾城可就姓谭了。”
叶夜心撇嘴道:“夜雾城主,能者居之,谁也没说一定要姓叶。”
“话是没错,但无颜魑魅可不会为我两肋插刀,肝脑涂地。”狄雪倾眨了眨眼睛,又柔声言道,“可无论我身在何处,怎样贪欢撒野,只有姐姐才愿做我的退路。”
“啧,跟我说这种羞人话,也不怕被那个谁听了去,酸到牙软。”叶夜心知道狄雪倾是不想再劳烦她,才故意说得自私难听,便忍不住严肃神情,满意笑道,“好吧,好吧。那你记得,出门在外遇到难处就来找我。当然,没有难处才是最好的。”
而陆府那边,迟愿虽能确定陆垚知就是金桂之徒,却无法向唐镜悲言明人证乃是“反贼”狄雪倾,唯有搜到有力实证才能将案情推进下去。好在经过几日查探,她已摸到陆垚知与九尊楼相关的蛛丝马迹,于是便以协同理案的名义唤来蓝钰烟,只道自己要还要继续追查其他金桂同党,不能久驻泰齐城,然后将陆府的重要线索和涉事人员一并交给了蓝钰烟,请她继续代为审讯。
“筹谋组织,豢养死士,陆垚知的身份一旦落实,主案之人便是大功,迟提司为何将这般功绩拱手让我?”蓝钰烟看过卷宗,凝眸打量迟愿。
迟愿淡然道:“如今天下动荡,御野司人才凋敝,我无意邀功请赏,唯愿更多能者可达上听,得以重用。而且短暂数日,我不过浅窥几分端倪,陆垚知究竟罪至几何,还要等蓝提司细勘详究亲下定论。朝廷若是论功行赏,蓝提司亦受之无愧,不必谦让。”
“明白了,我定将陆府所涉之嫌明察不遗,不负迟提司厚望。”蓝钰烟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