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凌云此去无再返
一行来到姜家门前,那姜如流听说狄雪倾等人是为姜如蓝而来,立刻变得十分抵触。
“少提那白眼狼,姜家没这个女儿,我也没这个妹妹!”姜如流一边逐客,一边就要关门。
“姜如流,你跟谁俩犯浑呢!”老村长看了一眼迟愿,伸手扳住门板,怒斥道,“这位是京里来的大官,容不得造次!还不请大人们进屋问话。”
“大官?”姜如流愣了一下,乖乖把几人请进房中,待迟愿狄雪倾和老村长都落了座,他才无措的搓搓手,小心问道,“不知大人们找草民为谓何事?那白眼狼……呃,我是说姜如蓝,她可是早早就跟家里断了关系,要是在外做了什么败坏名声的事,都,都跟我们姜家没有关系。”
“你不必急着撇清自己。”迟愿见姜如流怯懦,神情凛然却语气和善道,“我来只是想让你认个人,看看这幅画,当初来你家掠走姜如蓝的男子可在其中?”
迟愿语毕,向单春点点头,她立刻从行囊里取出一幅画轴,和郁笛一起展开在众人面前。只见画上栩栩如生的绘着三个男人,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以及一个将近天命的中年男人。
姜如流皱眉上前挨个打量,很快,惊讶、愤怒、疑惑的情绪也开始在他眼中不断变换起。
“认出谁了?”迟愿适时询问。
姜如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道:“敢问大人,这三者是同一个人,还是父子叔侄?”
迟愿道:“为何这样问?”
姜如流道:“不瞒大人,这三个人看起来颇为相似,要说认识哪一个,草民没法一口咬定。但要说可能,那草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天杀的白面书生!”
“此话怎讲?”迟愿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抢走我姐,气死我爹,逼死我娘,还把我打个半死的瘟神呐!”姜如流咬牙切齿,最先指着时宴平入仕的画像道,“那书生当年不曾留下名姓,长得么跟这人有七分相似,只不过画中人看起来更有几分儒雅坚毅的气质,不像那书生,人面兽心,邪冷阴鸷!”
迟愿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姜如流继续。
“这孩子……他……”姜如流的目光落在时凌云的画像上,喉咙干涩得咽了几下口水都没有说出话来。
狄雪倾轻声道:“可是觉得这少年眉眼间有几分姜如蓝的影子?”
“嗯。”姜如流轻抚时凌云的眉峰,手禁不住微微的颤抖。
“那最后一人呢?”迟愿声音清冷,指引姜如流去看宫见月的画像。
“他……”姜如流仔细端详须臾,眉心的疙瘩越拧越重,最后竟腥红着眼睛狰望迟愿,道,“那书生若活到今日,也该是这般年岁了吧!就是他!我不会认错,那瘟神的骨骼皮相就是碾成灰化作尘,我也不会忘!”
见姜如流如此反应,狄雪倾和迟愿心中都已明了,和姜如蓝生下时凌云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宫见月。
碍于宫见月和时凌云如今的身份,迟愿并未将事情原委如实告知姜如流。毕竟宫见月所行逆事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越是无人知晓姜如流和时凌云的关系,姜家无辜便越安全几分。于是她只说那男人勾结绿林犯了些事儿,已被御野司缉拿,寻到姜家就是为了收罗他罪证。”
姜如流本就对宫见月恨之入骨避之不及,听迟愿这般说也不想再多过问,只是殷切祈求迟愿一定不要放过那白面书生。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狄雪倾和迟愿准备返程。
“大人!等等,等一下!”就在一行人将要离开姜家村时,姜如流又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追了上来。
“可是又想起什么来了?”迟愿勒住缰绳,垂目低看姜如流。
姜如流来到马前,支支吾吾道:“大人将白面书生绳之以法时,可曾见过那白眼狼?如果可以的话,烦请大人拨冗转告,就说……就说她只要愿意回来在爹娘的坟上磕个头撒把土,姜家和我这个哥哥……就还认她。”
狄雪倾闻言,安坐车舆之中,且听迟愿如何回答。
但闻迟愿清凛应道:“很遗憾,我未曾见过她。倘若有缘见寻,我会替你转达。”
“呵,真是越来越会扯谎了。”狄雪倾浅扬唇角,悠悠轻语。
姜如流得了迟愿的承诺,俯首行礼后,便踩着积雪回村去了。
至此,清州事毕,狄雪倾将返永州去寻时凌云。未料行至半途,迟愿便接连收到诸多御野司传来的密报,每一条都令人震惊不已。
先是景澜叛军在拿下彤武关后直逼京畿,却在守捷关被大炎官军诱敌深入,前锋部队全军覆没。而后大炎官军反扑彤武关,叛军负隅顽抗终是不敌,废太子景澜亦于逃窜途中失手被擒,死在乱箭之下。
本以为一场动荡大炎的血雨腥风就此尘埃落定,谁知皇帝景明又在当夜惨遭刺杀驭龙宾天,浩浩九州一夕之间成无主之地。然而,还不等诸路王侯肖想京中九五之位,那废太子景澜竟又死而复生,于彤武关重整大军,不日将携燕永两州雄师挺进既州开京城。
其中阳谋暗算暂且不得详知,但这一连串的变故也足以让迟愿仔细斟酌许久。
太子祭旗,皇帝驾崩,大炎正统悬而未决,战局混沌不明。那孤狼宫见月野心勃勃,来势汹汹。九州亲王亦有蠢蠢欲动之意,平乱还是夺位也不过一念之间。
最让迟愿忧心的便是战事落入九州割据群雄并起的局面,连年征战必将民不聊生,到时外邦部族若再乘虚而入,数百年安康大炎恐将面临外忧内患,摇摇欲坠的颓势中。
而此间唯一能使她欣慰些许的,也只有景明身故,狄雪倾终是了无牵挂,再无需去犯那些生死之险了。
思及此处,迟愿强行按下心中忧思,决定先随狄雪倾去兑现诺言。
抵达永州后,连绵不尽的飞雪终得稍停。一行人潜到彤武关附近,再次在赤石镇落了脚。此时此刻,狄雪倾和迟愿都不宜贸然出现在宫见月面前,于是便由单春乔装打扮,小心将见面的信号递到彤武关外,静待时凌云发现。
“大人目光高远固然有益,但凡事只往最坏处想的话,岂不本末倒置,反成杞人忧天。”狄雪倾见迟愿愁眉不展闷闷不乐,轻将一块梅花小点递到迟愿面前。
迟愿接过点心咬下小半,索然咀嚼道:“又被你猜到我在想什么了。”
狄雪倾清浅笑道:“从前说什么只要我安然自在,你便再无奢望。怎么现在你我终如形影,大人反倒愈加焦忧了?想来应是国泰民安又在大人心中胜我一筹了吧?”
迟愿看了狄雪倾一眼,任凭她拿自己打趣,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以我之见,大人倒是可以高看那位太子殿下一些。”狄雪倾欲言又止。
“为何?”迟愿好奇。
狄雪倾故意目光灼灼,打量迟愿道:“别的姑且不论,但凭他懂得欣赏某位提司,便知此人并非昏聩庸才。”
“这哪里相干。”迟愿禁不住狄雪倾又拿景佑峥揶揄她,顿觉手中梅花小点更加无味难咽。
狄雪倾却在这时淡去笑意,认真言道:“首先,景佑峥与景榆桑明争暗斗多年,必有积累。如今他已悄然回京,必不会将既州拱手让人。其次,清州王谨慎怕事,阳州王惜兵爱财,义州王则是投机取巧之辈,此三州即使不能帮衬景佑峥,也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向宫见月倒戈。至于角、晋两州常与景佑峥交好,很可能会成为勤王之师,唯一需要防范的便是性情阴晴不定的凉州王了。”
“倾倾所言,我都知晓,只可惜此间总总终究免不去一场兵荒马乱。”迟愿无声轻叹着拾起了茶盏,浅啄几口后又抬眸看向狄雪倾,犹豫道,“以及……如果宫见月就是狄晚风,那他便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
“别人眼中狄晚风是我的父亲,但他自己心里可从没把我当过女儿。大人说得对,我的确只剩下一个最亲的人……”狄雪倾淡淡言说,伸手牵进迟愿的掌心,轻柔道,“只不过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