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雪烬春庭尘埃定 - 大雪满凉州 - 霜青柿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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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雪烬春庭尘埃定

回到住处,狄雪倾先给凌波祠箫无曳写了封简短的密函。然后便把景明遇刺的细节和时凌云的终局一并讲给了迟愿。迟愿听闻愈加慨叹。深思过后,狄雪倾向迟愿提出一点请求。迟愿自然不会推辞,于是便沿途以身份作保,护着狄雪倾赶到了景明遇刺的官军行营。

凭太子景佑峥先前给与的信符,迟愿以勘察九尊楼为名在军营外的死人堆里找到了时凌云的尸身。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被乱箭射成刺猬,近前细看,那血迹斑斑的身体上还布满了被快刀长矛切割贯穿的伤痕。

大炎官兵没有特殊对待这位弑君的刺客,而是将他和其他赴死的叛军将士一起堆叠起来。若非迟愿来得及时,他亦将在寒夜里化做熊熊燃烧的尸炭,被胜利者焚烧殆尽。

然而莫说战乱当前,便是寻常时,也只有惯走暗商的黑镖才不会嫌运送死人的差事晦气。于是狄雪倾颇费了些银两,请人把拔去箭矢的残躯远送清州。毕竟,在那间四进大宅的深院枯井里,还有一缕难散的幽魂在徘徊苦待。或许也只有那副半腐的骸骨,才是这具破败尸身的温乡安宿。

了却诸多外事,狄雪倾心中便仅剩一愿未结。向宫见月要个答案也好,和狄晚风做个了断也罢,只要她想,并不是没有x可能。况且时凌云那舍身屠龙的死计也未尝不可效仿,又或者当初的她早已如是去做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狄雪倾再不必向死而生。分明丢失了生存的目标,但未来却从虚空无望变得鲜活欣然。无论是咫尺之畔那个亲近温暖的人,还是举目远望那片辽阔明媚的光,都让她悄然起了贪恋。

所以,狄雪倾虽然还是那个狄雪倾,她依然会尽全力去得到想要的。但那些玉石俱焚鱼死网破的手段,却在不知不觉中淡出了她的考量。既然宫见月和景佑峥还有一场不可避免的较量,狄雪倾便如迟愿所愿,一切都等尘埃落定后再做打算。

此后不久,京中传来太后懿旨,召清、凉二州军备勤王,其余京畿驻军一概束收兵丁回京备战。迟愿隶属御野司麾下,自当与其他提司一起携御野军应召而返。想到开京即将沦为战场,狄雪倾又身份特殊,迟愿实在不愿刚得了自由的狄雪倾再和自己一起犯险,便想让她寻个安宁的地方静候时局迁变。

狄雪倾亦知此番事重,迟愿决然不会推却,虽有私心作祟,更知她拦不住迟愿,就像当初迟愿阻不下自己。何况她本就没有阻拦之意,只是迫着迟愿发了重誓,待战事止息尘埃落定,一定与她如约重聚。若敢战死沙场爽约不来,她便是追到黄泉路上,也要痛骂她这食言而肥背信弃义的鼠辈!

“好嘛,人家是一尸两命,我是一死两命。”迟愿听出狄雪倾的弦外之音,故作轻松的打趣。

“胡说什么。”狄雪倾狠狠瞪了迟愿一眼,严肃道,“迟愿你听着,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事值得你去抵命,家国社稷也不行,知道了么!”

“嗯,知道了。”迟愿见狄雪倾认真抵赖的样子实在可爱,便将她轻拥入怀,轻吻那道紧蹙的眉宇,柔声言道,“此一去我定把国泰民安排在你后面。”

“你当真是……越来越会扯谎了……”狄雪倾轻轻呢喃。这一瞬间,她几乎无法精准判断迟愿所言是真是假,只能垂下眼眸环紧了迟愿的腰身。

被落雪深覆在冻土中的绝境,仅剩几颗清蒙丹的无望,此生每每经历的无数流离艰险,都不曾让她如此清晰的感到惶恐不安。

沉默着在迟愿怀中驻留片刻,狄雪倾终于自嘲似得轻笑出声。

原来,令世人贪恨嗔痴不能自拔的七情六欲,竟是如此滋味。

夜难缱绻,雪诉离愁,天明之后,两人终究还是分道扬镳了。迟愿快马回京,狄雪倾则携单春郁笛绕道凉州,然后继续南下义州。

说起来这还是迟愿的考量,毕竟义州不但远离永既战线,还有叶夜心和夜雾城在。她也因此在狄雪倾面前霸道了一次,坚决不许狄雪倾提出异议。但其实,迟愿何尝不知以狄雪倾的心智和手段,足以在乱世中泰然处之,这一切也不过是她自顾自的想让狄雪倾安稳些,再更安稳些罢了。

就这样,在太子殉国,靖威帝驾崩的传言中,大炎官军气势溃散节节败退,即便太后所召清、凉勤王之师亦不能与之匹敌,竟让那所谓的前朝太子景澜一路攻城略地直抵京畿,不日便骑马提剑踏上了紫禁城前的汉白玉石桥。

然而正当宫见月在部将簇拥之下,步步走向他筹谋一生的九五尊位时,却忽然收到加急军报,说永燕二州突遭敌袭,黎阳郡主率后军回防竭力奋战,仍寡不敌众失手被擒。宫见月听闻恍然大悟,难怪清、凉兵力那般孱弱,原来勤王是假,釜底抽薪才是真。

于是同行既州的陆垚知立刻谏言,道是太祖当初定都开京,便因既州居于大炎心腹之地,得众星拱月之势,于外可远离番邦滋饶,于内可使八州勤王。但眼下皇位空悬九州必乱,无论谁先入主开京,恐怕都将成众矢之的,腹背受敌。而永燕乃尊主根基之地,进可东山再起,退可远走外邦,应立即撤军接应,万不可落入敌手。否则等其他州王知悉此讯必闻风而动,我军岂不成饿狼口中鲜肉,定遭撕扯打散,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结果。

可眼前离天下大权仅有一步之遥,宫见月的清醒理智也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贪婪执念吞噬殆尽。他认为入住开京机不可失,毕竟战机转瞬即逝,眼下弃此一寸何其容易,但将来再回马杀来,恐怕便是远如千里。

可惜,还不等宫见月和陆垚知互相说服对方,入角州的何不慈和藏于晋州的无一物的密报也相继递到了开京城。本就和景佑峥交好的角州王、晋州王果然出兵来援,不出三日便抵既州。

如此一来,分明刚刚攻破开京城的宫见月,转眼就成了守城的一方。他若撤军,九五之位便可望而不可及。可要是不走,大军已历经百战,伤损不堪,再与两州勤王之师交战,未必有百分胜算。万般无奈下,宫见月只得听从陆垚知的谏言懊恼撤军,并传讯后军残部与回返大军合围,夹击清凉援兵,夺回永燕重地。

不料大军回返途中,竟有一只军队趁夜突袭,将宫见月大军的营地团团围住。混乱厮杀中更有精英兵士直闯宫见月行营,险将宫见月枭了首。多亏宫徵羽舍命相护,才带他狼狈逃出重围。但路遥知就没那么好命了,双目失明又上了年纪,最终落得个惨死敌方刀下的下场。至此叛军彻底群龙无首,被各路亲王之师逐一击溃瓦解,这场持续许久的战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尘埃落定,景佑峥重伤初愈克承大统,改年号为恩远,重新分封诸州,大赏各路亲王。而战败被擒的景幽芳本该获罪斩首,但恩远皇帝念其一族世代戍边有功,故免去死罪,只将她囚进开京城外寒绝斋中监禁终生。

而后,恩远皇帝下旨肃清所有与谋逆相关之人,无论朝堂还是绿野,但凡有所牵连,一概论罪严惩。盖因登基之初亲军全部用于护卫新帝稳固社稷,此等清缴暗事便交于御野司来处理。

颁旨那日,迟愿没来上朝,景佑峥不解向唐镜悲询问。唐镜悲说迟愿远去角州寻人了。景佑峥大概猜到几分,虽心生不悦,倒也没有怪罪。只道御野司平叛之功待迟愿归来再行赏赐。

春色初萌,绿意浅发,隐居处的桃树已经缀满摇曳欲绽的蓓蕾,仿佛薰风一过便会绽放满目粉白的花瓣。而树下之人白衣黛发净如往昔,虽心如无澜止水,却又殷殷愿盼第一朵桃花盛开时,那人会轻盈掠过野径,拂身伴花香而来。好在角州官道上,那人不负于她,青衣云襟,打马飞驰。有道是心有追思处,去路如归途,便是清风疾驰过耳畔,也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私语呢喃,有人正在南风起处,等花开,候她来。

“雪倾!”再次见到那心心念念的身影,迟愿飞身下马,弃了缰绳,轻声呼唤着走向了狄雪倾。短短数步,恍如千里,相约在寒冬的诺言,终于春暖花开时兑现。

“大人。”狄雪倾缓缓转身,眉眼含笑,剪水双眸轻轻泛起涟漪。

重逢的喜悦是那般的强烈而且矜持,两人于桃花树下深深相拥却又相顾无言。直到一枚花瓣如雪花般轻落在狄雪倾的发顶,迟愿才不舍松了怀抱,用指尖轻轻拈去那片粉白,俯首垂眸间,满目情愫翻涌,此心难以自抑。

两人携手走进房中,迎客的香茶早已备下。单春和郁笛招呼过后便识时而去,独留狄雪倾和迟愿闲叙云云。恰逢此刻春色正好,无人来扰,便使一个浅道相思,又叫令个细述衷肠。虽处村舍竹篱之间,清居简檐,却道不尽缠绵惬意,缱绻深情。饶是金风玉露重逢,世间再无阂离。

待到张灯月上,两人终是聊起正事。

从迟愿口中得知,宫见月大军虽没,但其人却逃匿而去,狄雪倾眼眸深谙,道:“宫见月大势已去,景澜的身份便用不得了,如今他最好的去处便是凉州,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江湖上就会传来狄晚风回归霁月阁的消息。”

迟愿微微握拳,冷哼道,“看来他当初逼你誓师谋反,不只为借燕王之名,还算准你必与霁月阁割袍断义,将来可以清清白白的回霁月阁去。好一招无情的李代桃僵,好一计无耻的金蝉脱壳。”

“宫见月一向如此,若有丝毫怜悯犹豫,倒不像他了。”狄雪倾苦涩x浅笑,平静又道,“其实在角州静待大人的时日里,我常思量起一件事。曾经温婉如水的悬命青灯为何在母亲去世后性情大变,那如同失心般的偏执癫狂又是缘何而起。娘亲也是,她分明就是众人口中飒爽无二的侯门贵女,为什么要屈尊下嫁进江湖,甚至当时的霁月阁还只是个立派不久的邪道偏门。”

“你是觉得这一切都和狄晚风有关”迟愿很快猜到狄雪倾的心思。

“十之八九。”狄雪倾的眼眸瞬间凌厉起来。

迟愿目光柔宠,轻叹道:“说吧,又有什么新的打算了”

狄雪倾莞尔一笑并未回答,反道:“现今那位陛下终是如愿以偿了。天下初定,便行一边赶尽杀绝一面封功厚赏,当真是既彰君威又显君慈啊。”

迟愿明白狄雪倾暗藏的忧思,和颜劝解道:“永州罪重,黎阳郡主得留性命已属不易,但陛下对你的救命之恩仍感念在心,他不会为难你。”

狄雪倾盯着迟愿道:“看来,送景幽芳进寒绝斋而不是上断头台,多得是大人从中斡旋。”

迟愿无意居功,面露惋惜道,“毕竟昔日她待你我不薄,再说那寒绝斋……”

“或被赶尽杀绝,或可绝处逢生。”狄雪倾似是应了迟愿的话茬,又像在自言自语。

迟愿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附和。

沉默须臾,狄雪倾忽然问道:“中途拦下宫见月大军的可是阳州王的兵”

迟愿微微诧异,半真半假的调侃道:“雪倾潜居草庐却悉知天下,莫非那阳州军奇袭叛贼的兵策里,也藏着你的帷幄运筹”

“大人言重了,雪倾一介草莽,哪来左右战局的本事。”狄雪倾似笑非笑,狡黠又道,“应是宫见月咎由自取罢。”

“我看没那么简单。”迟愿总觉狄雪倾言语之间意有所指,细一思索,便想到永州归来后狄雪倾写给箫无曳的那封信,恍然道,“难怪被俘叛军说阳州情报失准,恐怕是那夜夜惊花着了什么道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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