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黑裳玄青笼机城
狄雪倾淡淡笑了笑,又再向前进发。
三转九曲,四五机关,三人所到之处几乎畅通无阻。正如狄雪倾推断,她们离绕音阁应是更近一步了。
“狄阁主不过双十年纪,竟如此深谙机巧之术,令人钦佩。”九回随在狄雪倾身后,不禁赞叹。
狄雪倾道:“雪倾幼时长居岭间,山中岁月悠长,尽是读书时光。天象易理读过,毒术医术读过,机巧之术恰好也读过一些。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亏得有谢梁尘乐坊这座地下机城,给我一一解来,倒也有趣。”
“怪诞,荒谬。”九回无可奈何的甩了下仅剩半簇的拂尘,慨叹道,“他人的绝命困境,不过狄阁主手中偌大玩物而已。”
然而九回话音方落,身侧忽来咔哒一声脆响。狄雪倾迟愿同时回看,原来是棕红尘尾勾到廊壁上一处突起,九回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想要抽回拂尘,却不知正是此举牵动了暗廊里的机关。眼看墙壁两侧暗格洞开,迅疾无妨的射出无数乱弩飞箭。
“小心,走这边。”狄雪倾指向侧旁某处。
迟愿旋即挡在狄雪倾身前,抽刀削砍,护送狄雪倾向外转移。九回也紧忙用拂尘左挥右拦,卷落几只飞箭。
三人边避边撤,直转到另外的回廊中,那些密如雨下的箭矢仍飞射许久才渐渐停下。
“有没有受伤。”迟愿小心询问狄雪倾。
狄雪倾摇头。
九回闷哼一声,按着左腿膝处,艰难道:“难怪你二人无往不克,一个心思聪颖,一个机敏英锐,当真是两相契合的同伴。”
狄雪倾凝眸看向迟愿,笑而不语。
“九回真人谬赞,你的腿……”迟愿发觉九回衣襟下的薄裤已被箭矢擦烂,断裂的粗麻布茬正渐渐染上殷红血色,料想她身上的旧血渍或许也是拜地城中的机关所赐。
“不妨事。”九回扯正衣摆盖住伤处,自我解嘲道,“吾自入此间,没少着道,这回算浅的。”
狄雪倾道:“此处机关明显比外围杀伤力强,看来我们离绕音楼不远了。”
果然片刻之后,狄雪倾停下了脚步,回眸示意迟愿和九回仔细聆听。两人依言,屏息静气,便隐约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迟愿轻巧近前,身在暗处向外探察。
但见不远处地下回廊的格局逐渐变得开朗,最开阔处的地面上建着一个偌大的蓄水池。水池高处正有水流不断流落其中,水池里面架起一座硕大的圆轮木水车。水车缓慢转动,又将池中清水盛起送回到高处。
狄雪倾自身后轻扶迟愿腰际,低声道:“大人应知此处方位了。”
迟愿想起七夕那日听琴台两畔的水色,点了点头。
狄雪倾松了手指,指向水车之后,道:“那边深处,便是绕音阁方向。”
迟愿目光眺远,望着水车后的机城深处。那边与来时的通路完全不同,不但灯火渐多,还有身着短打、手执长矛的武丁在地下巷道中值守。
狄雪倾道:“大人猜猜,她们在地下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迟愿凛然道:“一探便知。”
狄雪倾道:“十数人呢,大人当心。”
迟愿点头,随即闪身跃出暗处,迅疾且轻快的突进到水车后的地下曲巷口。那些守卫忽见有人来闯,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涌而出围堵在狭窄巷口,并将锐利的矛尖齐齐对外,当场给迟愿摆下座万仞千锋阵。
迟愿并不为难,只将削铁如泥的初白袭向最近一层矛头。挥手间,四把长矛便被斩去了锋利。第一层人墙见势不妙,只能将手中矛身当作乱棍杂乱无章的向迟愿捅去。迟愿跃身闪避,顺势踏着这班人的胸肩直杀向第二层守卫。
第二层的四人不敢怠慢,即刻翻动长矛戳刺迟愿。第一层的守卫也杀起回马枪,反身再来围截迟愿。迟愿稍聚精神避过群袭,展臂将几根长矛揽在一处,猛提内力向外崩震,直接就把第二层守卫震到虎口发麻,后退数步缴了械。
破了前面两层人墙,迟愿已经深入窄巷。此间棠刀犀利灵活,长矛难以施展,正是迟愿冒着矛锋之利也要突击进来的原因。于是迟愿稍纵轻功,辗转腾移,不但轻巧牵制了十数守卫,而且很快就把这些普通武丁尽数击打得丢盔卸甲、跌滚在地。
狄雪倾走到迟愿身边,俯身拾起一颗断掉的矛头,在手中把玩道:“似曾相识啊。”
迟愿亦凝眸注视狄雪倾,道:“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又用得长矛,但这些武人的武功心法……”
狄雪倾淡道:“云弄。”
“云弄?”九回兀自低声道,“那不是霁月阁的……”
狄雪倾未应,扳动附近机关开启了巷道里的一扇木门。然后指着武丁中首领模样的人,对迟愿道:“烦劳大人帮雪倾单独留下此人。”
迟愿依言,将棠刀压在武丁首领的脖子上,严肃道:“想活命,就让其他人进到门里去。”
那人仿佛在避初白锋芒,不由自主后退数步靠在巷壁上。他支吾犹豫,似乎很是为难。然而很快他便凄厉一声哀嚎,催着手下连滚带爬的赶快进到门里去。
九回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武丁首领偷偷摸摸的想要扣动墙上的弩/箭机关,被察觉到的狄雪倾用手中断矛扎进了手背。她不禁思量,狄雪倾气力薄弱,矛锋尚未刺穿武丁手掌,但她的反应速度和杀伐果决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此处,九回犹疑看向迟愿。但见迟愿亦是眉宇微锁、目光深沉,心思颇为沉重的样子。
“如实说。”狄雪倾漠然盯着武丁,冷声道,“你所学武艺为何人教授,否则……”
那人端着伤手,任手背上流出的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依然不敢出声。
“怎么?以为不开腔就有机会在主子面前求个好死么?”狄雪倾随手摸出个小巧的药瓶,在武丁眼前摆弄道,“你若不说,我一样可以让你死得痛苦。”
被狄雪倾猜中心思,武丁首领神情开始慌乱起来。但还不及狄雪倾再次审问,巷道中又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四人不约而同望向水车所在的宽阔空间,但见诸多提刀持枪的武人正风风火火的赶进地城里来。
那些武人发现巷道中的异常,立即将巷道口围堵结实。人群中,那依旧穿着轻便男装的女子,手握一把无鞘木柄的长剑,缓缓走到四人面前。
“我当什么人闯进了寂音场,原来是这位因缘未尽的姑娘。”宫徵羽目光幽深,打量着狄雪倾。
狄雪倾淡淡一笑,应道:“既然坊主也说你我因缘未尽x,何不引我在此间尽兴游赏。”
“可惜,在下与姑娘的缘分都在琴曲里。”宫徵羽扫看过迟愿与九回,最终把视线落回狄雪倾身上,道,“姑娘不来绕音阁与在下约琴,却自己闯进寂音场,那便是断了与在下的缘分,更断了姑娘自己的性命。”
说着,宫徴羽提剑一指,招呼武丁道:“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武丁们正要上前,宫徴羽身旁的近侍乐伶急切提醒道:“可是尊主不允……”
“放肆!梁尘乐坊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宫徴羽的眉心猛然虬在一块儿,手起剑落,割开了近侍乐伶的喉咙,阴鸷道,“凡事,我说了算。”